枝头才爆出第一簇青白。御苑那株老槐是凤主七年初从长安移来的,根系曾三次被风沙噬尽,又三次萌发新芽。如今树干已有碗口粗,树冠如盖,暮春时节香飘半座宫城。
毛草灵独自立在树下。
昨夜落了雨,花瓣湿漉漉地贴着青砖,像铺了一层薄雪。她弯腰拾起一捧,掌心便染了清苦的香。
“凤主。”
周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像寻常臣子那样垂首躬立,而是微微仰着脸,望向满树繁密的槐花。晨光从枝叶间筛落,在他瘦削的面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今年开得晚。”他说。
“嗯。”
“昨夜那场雨,打落了三成。”
毛草灵没有问他如何得知。史馆虽在宫城东南隅,离御苑尚有半刻脚程。但她知道周砚每日寅时入馆,必先绕道至此,在那株老槐下站上一盏茶的工夫。
这是他的秘密。
她从不点破,也从不过问。
今日是例外。
“周卿。”她将掌心的槐花轻轻拢入袖中,“本宫有一事不明。”
周砚垂眸:“凤主请问。”
“周卿在翰林院十五年,未曾获先帝召见,亦未得同僚举荐。为何凤主七年,本宫一纸谕令,周卿便肯出任史官?”
周砚沉默。
许久,他开口:“凤主可曾去过城南永兴坊?”
毛草灵一怔。
永兴坊。那是乞儿国都城最破旧的坊市,住的都是贩夫走卒、流民乞儿。她去过三次:第一次是修渠前实地勘测,第二次是战后抚恤阵亡将士遗属,第三次——
第三次是凤主九年冬,微服访查赈灾粮发放。
“凤主第三次去永兴坊,”周砚的声音很轻,“是腊月廿三,小年。”
毛草灵记得那日。
那年的雪来得早,十一月底便连降三日,城南许多民宅被积雪压塌。朝廷开仓放赈,她怕下面人从中克扣,便换了寻常妇人的装束,只带一个宫女、两个护卫,从坊东走到坊西。
走到巷尾时,她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户人家没有院墙,只有两间歪斜的泥屋。屋前立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赤着脚,站在齐踝的雪里。
男孩面前摊着一卷破旧的竹简,手指冻得通红,正一字一句地念:
“春三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是《黄帝内经·四气调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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