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赢的,怎么还、什么时候还、还还是不还,是您的事。”
他顿了顿。
“他说:我只替何先生问您一句话——您把自己关在这里四十年,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还,还是因为不敢还?”
潮声忽然停了。
天地间静得只剩风。
言午望着海天相接处那轮刚刚跃出水面的红日。
“你父亲替我答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碎在海风里的泡沫。
“他说:言午先生,您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还。您是不敢还。还了,就没有理由再等在这里了。”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望着眼前这个枯坐四十年的老人,望着他披散如蓬的灰发、袍角生了根的败草、黑岩上与海潮对峙了三万多个日夜的骨骰。
他忽然明白了何生最后那句话。
——何生这四十年,每天都睁着眼。
何生等的人,不是还他眼睛的人。
是敢来取的人。
“言午先生。”花痴开开口。
言午没有应。
他把那三枚骨骰从黑岩边缘拈回来,托在掌心,对着越升越高的太阳。
“你父亲答完那句话,”他说,“我说:花千手,你替何生问我的话,我答不了。你替你自己问一句话,我能答。”
“他问:我自己问什么?”
言午顿了顿。
“我说:你问我——你师父夜郎破军临终前,到底有没有托狱卒带话给我?”
花痴开的呼吸停了。
言午把掌心的三枚骨骰递向他。
“你父亲没有接。”
他的声音很轻。
“他说:言午先生,那是您和我师父之间的事。弟子不问师仇,只报师恩。”
“他只问了我一句。”
“他说:何先生的眼,还能不能看见?”
言午望着花痴开。
晨光落在他苍白疏淡的眉目间,落在他与海天同色的灰白发丝上,落在他手心里那三枚四十年不曾离身的骨骰。
“我说能。”
“他说那便够了。”
言午把三枚骨骰放进花痴开掌心。
他站起身。
四十年。
他的膝骨早已撑不起这副枯槁的躯壳。他扶着黑岩边缘,扶着岩面千年不化的藤壶壳,扶着被海潮打磨成镜的礁石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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