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枚骰子落在他掌心,骨骼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冬夜,狱卒捧着一只粗陶碗站在他案前。碗底压着半页残卷,碗里盛着一对血淋淋的眼珠。
狱卒说:何大人,夜郎先生说,他的眼睛不要了,请您收下。
他问:他还有什么话?
狱卒说:没有了。
他收下了。
他把那对眼珠磨成两枚骰子。又把亲眼看着这两枚骰子制成的那只左眼也挖出来,磨成第三枚。
三枚骨骰。
他带着它们赌了四十年。
赌赢了,输家死。
赌输了,他自己死。
四十年,无一败绩。
不是因为他的赌术无人能敌。
是因为这四十年来,每一个坐在这张赌桌对面的人,赌的都是赢。
只有花千手——
只有花千手的儿子——
赌的不是赢。
山谷不知何时起了雾。
乳白的雾从四面山峦间涌来,将星月的光晕染成一片迷蒙。榆木桌渐渐模糊,远山渐隐,唯有桌面上三枚骨骰仍在冷白地发光。
何生佝偻的身形隐在雾中,像一尊即将化入山水的石像。
许久。
他把三枚骨骰收入袖中。
“言午的赌局记录,”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藏部闭门阁左起第三架,顶层第七卷。”
他顿了顿。
“那阁楼,四十年无人进得去。”
花痴开起身。
他向雾中那道人影微微颔首。
没有道谢。
没有告辞。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走出五步。
“花痴开。”
何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步。
“你父亲那日,”何生说,“赌赢我之后,也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花痴开没有回头。
何生说:“他问:何先生,师父的眼睛,您带着不累吗?”
雾越来越浓。
何生的声音在雾里飘散,像一缕将熄的青烟。
“我没有回答他。”
他顿了顿。
“此刻我回答你。”
雾中沉寂良久。
“累。”
只有这一个字。
花痴开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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