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低下头,看着膝头那卷骰经。
那是母亲菊英娥托夜郎七转交给他的。经页已经脆黄,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字迹是父亲花千手的手书。其中一页写着:
“赌者,非争胜,非求财,非雪仇。赌者,开天也。开天者,开己也。”
他读了很多遍。
此刻再读,血滴在“开己”二字旁边,将墨迹晕开一小片。
“老师,”花痴开忽然问,“父亲与天局首脑最后一局,赌的是什么?”
夜郎七的脊背微微僵硬。
他从未主动问过这个问题。十五年前,当他还是个蹲在夜郎府柴房里、抱着破旧木骰子反复抛接的痴儿时,夜郎七便告诉他:你父亲死于天局首脑之手,此仇必报。
但他从未问过:父亲赌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是一局惊世之赌。只知道父亲赌输了,输了命。只知道夜郎七千里收尸时,父亲双目已盲,十指尽断。
他从未问过赌注。
因为他怕答案太轻,配不上那条命。
此刻他问了。
夜郎七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忽然止息。天幕上那两轮金日仍在无声搏杀,光芒明灭如将熄的烛。浪涛声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赌的是,”夜郎七的声音很轻,“你会不会降生。”
花痴开的呼吸停了一瞬。
“天局首脑的赌约从不落空,”夜郎七没有看他,仍望着海,“他要花千手赌一件必输的事。花千手说,好。然后他指着自己的妻子——你母亲菊英娥,那时她已怀你七个月——说,我赌这个孩子会活下来,会活得堂堂正正,会成为比我更强的赌者。”
他的声音很平。
“天局首脑说,那我赌他会胎死腹中。若他活下来,我便等他来取我性命。”
花痴开攥着骰经的手指节节泛白。
“父亲输了。”
“他输了。”夜郎七点头,“那局赌的是三个月后的产期。你母亲在你父亲死后第十七天早产,你生下来不足四斤,浑身青紫,大夫说活不过三日。”
他停顿了一下。
“你活了。”
花痴开没有说话。
天幕上两轮金日仍在搏杀。他的血还在缓缓从眼角渗出,滴在骰经上,滴在“开己”二字旁边。
“老师,”他问,“你信命吗?”
夜郎七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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