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任泽鹏放下奏本,声音里带着疲惫,“都察院,六科,还有不少翰林、御史、乃至各部官员……弹劾林师的奏折,今日儿臣粗略核计,已近百封。
言辞激烈者,斥其‘败坏纲常,蛊惑人心,扰乱伦序’;稍缓和些的,也指其‘擅权越职,干涉姻亲,有辱斯文’。定远侯今日早朝虽未当场发作,但那脸色怕是私下联络串联更甚。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任天鼎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都说了些什么?翻来覆去,还是女子入学有违祖制、乱了阴阳那一套?”
“是,大抵如此。但此次因牵扯定远侯府与朱能将军,又多了一条‘以势压人,离间君臣,扰乱勋贵联姻’的罪名。甚至有奏本暗指林师借此培植党羽,笼络武将……”
任天鼎轻轻“嗯”了一声,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将玉如意搁在案上,伸手从那“弹劾山”中随意抽出一本,展开扫了几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似是嘲弄,又似是别的什么。
他并未细看,随手便将那奏本合拢,丢回了原处,然后指了指那堆令人头皮发麻的文书,对侍立在一旁的秉笔太监吩咐道:“这些,留中不发。”
任泽鹏一怔:“父皇?全都……留中不发?”
任天鼎抬眼:“不然呢?下旨申斥林尘?让他收回成命,把那些女学生都送回去?还是下旨申饬这些上本的,让他们闭嘴?”
任泽鹏被问住了,迟疑道:“儿臣只是担心,众怒难犯,积毁销骨。林师推行新政,本已触动诸多利益,如今又添上这‘离经叛道’的一笔,恐成为众矢之的,于他,于新政,皆非好事。是否……稍加安抚,或令其暂缓……”
“暂缓?”任天鼎打断他,却透着不容置疑,“泽鹏,你跟着林尘也学了这么久,可知他行事,最重什么?”
任泽鹏想了想,答道:“实效。”
“不错。”任天鼎缓缓坐直身体,“他弄出这女子入学,你以为真是为了什么‘有教无类’的空泛道理?或是单纯跟那些老夫子斗气?”
他摇了摇头,“他是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就像那蒸汽机,就像新式学堂,就像他鼓捣出来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和章程……在他眼里,人,无论男女,都是‘力’,是推动这个帝国向前走的‘力’。把一半人口的‘力’禁锢在后宅,在他看来,是最大的浪费和愚蠢。”
他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御案:“如今这弹劾如潮,正在他意料之中,或许,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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