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木窗半开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榕树叶飘进来,落在龙天办公桌一角堆积如山的文件上。
林译坐在紫檀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像块绷紧的钢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
“南边港口昨天又吵起来了。” 龙天突然放下狼毫笔,笔杆在砚台上轻轻一磕,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墨团。
林译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事,今早刚收到的简报上写着 “小规模群体纠纷”,却没提差点酿成血案。移民事务部的那帮笔杆子总喜欢把棱角磨平了再呈上来,就像把带刺的仙人掌修剪成圆滚滚的仙人球,看着无害,扎起人来更疼。
“是属下监管不力。” 他欠了欠身子,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上个月台风季,三艘移民船在黑水洋翻了,捞上来的尸体里,有一半是北方来的汉子。”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他们中十个有九个没见过海,在船上吐得肝肠寸断,到了地方连站都站不稳,哪还有力气跟本地人争地?”
林译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那上面雕着的缠枝莲纹深深嵌进掌心。
他想起三天前在检疫站看到的景象:十几个山东汉子蜷缩在竹棚里,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得像庙里的泥塑金刚,其中一个咳嗽得直不起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却被粤籍的检疫员一脚踹开,骂骂咧咧地说 “北方穷鬼自带晦气”。
“你觉得,那些病死的移民里,有多少是真的水土不服?” 龙天转过身,阳光透过他鬓角的白发,在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
办公桌上的青铜香炉里插着三炷檀香,烟气袅袅盘旋,像极了移民事务部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林译翻开那份牛皮纸文件袋里的报告,第一页的统计表就让他呼吸一滞:痢疾致死 3721 人,疟疾 2896 人,破伤风 1453 人……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脸蛋烧得通红,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嘴里不停念叨着 “娘,我冷”。
“北方人畏寒,到了这湿热之地,稍不留意就染上风邪。” 龙天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沫在碧色的茶汤上打转,“但更要命的是,咱们的人把药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上个月有批从湖广来的移民,船上爆发了霍乱,本该免费发放的防疫汤药,被港口的管事换成了草木灰泡水,结果一船三百多人,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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