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静静地看着王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离目光灼灼,也继续分析道:“ 武安君恃不世战功而生骄矜,渐以国器自居,忘却臣子本分。”
“他视战场决胜如探囊取物,却将这份战场上无往不利的自信,错误地带入了与君王的相处之中。”
“屡屡挑战王权威严,对君命或推诿或称病,乃至最终直言抗辩,这已非简单的意见相左,而是对君主的不尊!”
他顿了顿,整理着自己的言语:
“另外,当时将相失和,武安君在朝堂树敌。”
王离的声音压低了些:“武安君煊赫功勋不仅令昭襄王心生惕厉,更直接威胁到了丞相范雎。”
“范雎以‘远交近攻’之策立身,是昭襄王最为倚重的谋士,其权力根基在于帷幄运筹,平衡朝局。”
“武安君战无不胜,光芒过盛,致使相权暗淡。范雎焉能不视其为心腹大敌?故而屡进谗言,精心挑唆,将白起军事上的独断渲染为不臣。”
“武安君赢得了沙场上的每一场战役,却在他所轻视的庙堂战场上,一败涂地,孤立无援。”
说到此处,王离屏住了呼吸,深吸了一口气。
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么深去呢?
就在不久之前,甚至在今日酒席之初,他对于大秦这桩最著名功臣悲剧,还仅仅停留在那个笼统的功高震主四个字上。
那时的感慨,更多是源于王家代代相传的,对君心难测的畏惧,和对“急流勇退”的强化记忆。
它像一层厚重的帷幕,笼罩着他的认知,也束缚着他的眼光。
而此刻,经由皇帝陛下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引导与剖析,那层历史帷幕被一层层掀开,显露出其下错综复杂,环环相扣的致命脉络。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分明是一场由人性、权力、以及冷酷的现实政治需求共同编织的绝杀之局!
傲慢点燃了最初的火种,使其失去君心与同僚。
朝堂敌对煽动了风势,使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长平杀降留下的巨大历史阴影与现实政治需要,最终落下铡刀。
白起,这位在战场上算无遗策,攻无不克的无敌战神,正是在这人性弱点,权力法则与历史洪流的合力绞杀下,一步步从巅峰坠入末路深渊。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接受功高震主的警告要强烈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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