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那一万多匹战马的尸体,辽东前线那如同天罚般的排枪齐射,早已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在明军那种钢铁与火药的力量面前,血肉之躯,无论多么勇猛,都只是炮灰。
“传令:放弃在江岸集结重兵。”
多尔衮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冰雪。
“我们要用朝鲜的土地,用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冰缝,去消耗明狗,去埋葬他们!”
命令层层下达,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鸭绿江南岸出现了诡异而惨淡的一幕。
曾经横行辽东、以骑射野战闻名的八旗精锐,如今变成了最卑微的工兵和猎户。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用简陋的工具,在江面上凿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冰窟,在冰层下水流湍急处,打下尖锐的木桩,绑上生锈的铁钩,布下坚韧的渔网。
在江岸登陆点,他们挖掘出纵横交错的陷坑,坑底插满削尖的竹签和木刺。在通往内陆的每一条小径、山隘,他们砍倒树木,堆积巨石,布下层层迭迭的鹿砦和绊马索。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铁镐撞击冻土的沉闷声响,和军官有气无力的呵斥。士兵们麻木地劳作着,脸上除了冻伤留下的青紫色,便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在构筑胜利的防线,而是在挖掘自己的坟墓,或者,是为即将到来的屠杀,增添一些微不足道的、或许根本无用的障碍。
“挖坑,挖坑,天天挖坑……”
一个年轻的旗丁一边铲着冻土,一边低声对同伴抱怨,嘴唇冻得乌紫。
“老子手里的刀都快锈了!明狗的火炮一响,这些坑有个屁用?”
同伴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对岸。
隔着宽阔的、死寂的江面,北岸明军营地的轮廓依稀可见。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连绵的灯火,那偶尔升起的、代表着取暖和炊事的袅袅烟雾,都像无声的嘲讽,刺痛着每一个南岸士兵的心。
“听说对岸顿顿有肉,有那种叫蜂窝煤的东西取暖……”
同伴咽了口唾沫,眼中是掩不住的羡慕和更深的恐惧。
“咱们呢?稀粥都喝不饱,手脚都快冻掉了……这仗,还怎么打?”
抱怨声在寒风中低低传播,如同瘟疫,侵蚀着这支军队最后一点士气。多尔衮的“铁蒺藜”战术,或许在军事上有其道理,但在人心上,却已先输了一筹。
鸭绿江北岸,明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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