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日头刚漫过马伏山的山脊,把校门口那棵老黄桷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邹玲就踩着树影进了我的宿舍。“姚爽,收拾一下,跟覃校长去市里一趟。”她嗓门清脆,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朗,惊飞了檐下几只啄泥的麻雀。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来一股雀跃。算算日子,从夏天到深秋,足足两个月没踏过市里的柏油路了。这大巴山怀抱里的中等城市,对我来说,可比马伏山的石板路有意思多了。只是来传话的是邹玲,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笑盈盈地说完通知,却没提半个字关于出差的缘由。我心里揣着个问号,像揣了颗熟透的野山楂,酸酸甜甜地痒着。
去市里得先坐快艇过州河。秋水微凉,风裹着河面上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湿淋淋的草木香。快艇劈开碧波,溅起的水花像碎银子似的往船舷外跳。我终于忍不住,凑到覃校长身边,笑着问:“校长,咱们这趟去市里,是有啥要紧事啊?”
覃校长捻着下巴上的短胡茬,眉眼弯成了月牙:“你小子,就耐不住性子。这不快元旦了吗?县里要搞巴渠艺术节,咱们学校报了个广播体操的节目,得统一服装,要那种清一色的体育套装。我寻思着,你在广州帽厂待了四年,啥布料好、啥颜色搭,你门儿清,让你跟着参谋参谋,准没错。”
这话听得我心里暖洋洋的,像揣了个暖手炉。在帽厂的四年,天天跟布料、色卡打交道,裁布、排版、设计刊头的功夫没落下,对这些的敏感度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能被校长这么信任,我胸脯挺得更直了,连吹在脸上的风都觉得温柔了几分。
快艇靠岸,就是汉城车站。这车站是进出山的要道,平日里就人声鼎沸,这会儿更是挤挤挨挨,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包袱的旅客、吆喝着揽客的司机,嘈嘈杂杂地混成一片。我刚跟着覃校长挤过人群,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三个男人。头发要么染得黄黄绿绿,要么剃得青皮发亮,穿着松松垮垮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却像鹰隼似的,不住地往覃校长身上瞟。那目光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贼气,看得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往覃校长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提醒:“校长,小心点,那几个人看着不对劲。”覃校长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加快了些。
检票上车的时候,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就见那三个人混在人群里,趁着上车的拥挤,手悄无声息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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