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晃荡漂泊,从川东的大山里跑到外面,又兜兜转转回来,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那些关于远方的梦,关于扬媚姑娘的回信,都被这红本本轻轻一压,埋进了心底的角落。
朱玲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小腹微微隆起,隔着布料,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的心跳。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冬之交特有的清冽,却吹不散我们心头的暖意。
这个秋天,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只有两本红本本,和两颗终于安稳下来的心。
揣着那两本红得发烫的结婚证,我和朱玲并肩走在回清流学校的路上,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雀跃。方才在民政办的拘谨和忐忑,早已被一股暖融融的欢喜冲得一干二净,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工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卸下重担的舒坦。
深秋的日头正当好,金灿灿的阳光泼洒下来,把马伏山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往日看惯了的青山,今日瞧着竟格外青翠,连路边的茅草尖儿上,都沾着一层亮晶晶的光。远处的江口湖像一块被打翻的蓝宝石,碧蓝碧蓝的,风一吹,湖面漾起层层涟漪,晃得人眼都亮了。
朱玲的手被我攥在掌心里,她的指尖还有些微凉,却紧紧地回握着我。新做的蓝布褂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衬得她脸颊泛红,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侧过头看我,嘴角弯着:“这下,咱娃儿总算是有名分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是啊,名分。这两个字,压在我心头好些日子了。想起朱玲前些天红着眼眶说要打掉孩子的模样,我心里就一阵发酸。还好,还好我没糊涂到底,还好这红本本来得及时。
“不过,”朱玲忽然收了笑,凑近我压低声音,“这事,咱先别声张。”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清流学校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老师们平日里闲下来就爱凑一块儿唠嗑,要是这会儿把结婚证亮出来,指不定要被追问多少闲话。更何况,覃校长素来注重规矩,我们这悄无声息领了证,连顿喜酒都没摆,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看。
“你的意思是,暂时保密?”我问。
朱玲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嗯。元旦节前后再办仪式,到时候再请覃校长当证婚人,把红本本亮出来。这之前,只要领导不找咱们麻烦,咱就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这话正合我意。我巴不得能安安稳稳地过些日子,好好陪陪朱玲,也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扬媚姑娘回那封信。眼下,这桩心事总算了了,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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