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的花厅里,沉香的气息沉在水底。
沈兰晞立在紫檀大案前,袖口挽起一寸,腕间那根红绳在日光里泛着暗哑的光。沈兰晞手执一支狼毫,小楷端凝如铸,笔锋收得极干净。
堂下,沈谦已经坐了一盏茶的工夫。
这些年他日子过得舒畅,愈发圆融,话术老辣,说话滴水不漏。
“……下月老爷子周年,祭奠仪程我拟了个草稿,你看看。”
他将一册薄薄的折子放在几案边沿,却并不急于推过去,“礼乐、献爵、宗亲位次,大体参照往例。只是今年多了一桩……”
沈谦顿了顿,茶盖轻刮茶碗,发出细脆的瓷音。
“阿灵回来了。我打算在祭奠当日,让他以二房承祧人的身份,入祠行礼。”
沈兰晞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从容收锋,眼皮都没有抬,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沈谦见他不接话,笑着道:“当年的事,阿灵年纪还小,老爷子也在气头上。这三年,他竞选议员,做政策研究,没沾沈家一分资源,也没给族里添过一丝麻烦。如今事业有成,也该回来给老爷子磕个头了。兰晞,你说呢?”
沈兰晞落下最后一笔,终于抬眸。
那目光不疾不徐,淡得像初冬水面第一层薄冰:“沈归灵想入祠行礼,依族规,海外支脉子弟返国,需先交满六个月述职报告,经族老会评议通过,方准入祠堂。”
沈谦皱了皱眉:“一个月后就是老爷子的忌日,六个月那岂不是又要等一年。”
沈兰晞的目光落回案上那叠字帖,语气如常:“他可以在祭奠当日,于祠堂外设案遥祭。待六个月期满,族老会通过评议,我自会补发请柬,请他入祠。”
遥祭?
那便是客,不是主。
沈谦自然不能同意,拍案怒道:“兰晞!你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沈兰晞:“礼不可废。”
“好!”沈谦摆摆手,“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怀恨在心,连同阿灵也看不顺眼。但祭奠是家族大事,仪程由族老会合议,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现在就去襄英,看大家怎么说!”
说完,转身出了花厅。
高止侧身避过,等人走远了,才迈槛入内。
花厅里沉香未尽,沈兰晞仍立在案前,并未因方才那场争执有半分形色波动。
沈兰晞将那张刚刚落笔的请柬轻轻托起,就着铜炉中残存的香灰,重新添了一丸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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