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土地,是他打下来的没错,可打下来之后呢?
后世之人评价一个皇帝,最看重的往往是开疆拓土的武功。
他们看到的是版图扩张的激情,是万国来朝的荣耀,是史书上‘帝灭某国、拓地千里’的寥寥数语。
可他们到底没有活在这个时代。
没有看到运送粮草的民夫,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
没有看到被征发的农夫,放下锄头拿起刀,再也没能回家。
没有看到连年征战之后田园荒芜,孤儿寡母跪在路边,求一碗粥活命。
像是汉武帝打匈奴,绝对是功在千秋,决策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时汉朝的百姓,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史书上是这么写的。
减半的户口背后,是多少人家的儿子、丈夫、父亲,再也没能回来?
这种必打的仗都要付出如此代价,更别提那些为了帝王自己的私欲而开启的战端了。
李彻睁开眼,目光越过那片海,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那位穿越者前辈,想起了庆帝......自己不能和他们一样,陷入某种执念中失去本心。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兴修水利,让田里的庄稼能多收几成。
重视文治,让读得起书的娃娃多些。
派船下西洋,让商路畅通,货物往来。
轻徭薄赋,让百姓喘口气。
疆土这种东西,只有握在手里,才算是真正的版图。
而要让疆土真正握在手里,靠的不是刀剑,是犁铧,是笔墨。
是日复一日的耕种,年复一年的生息。
念及此处,李彻只觉得胸中顿生豪迈之气。
不是挥师百万的那种豪迈。
是另一种。
它沉甸甸的,像是肩上的担子,也像是脚下的土地。
他望海那头的琼州,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身后瞬间安静了。
虚介子微微睁大了眼,捋须的手停在半空。
禄东赞默默抬头,瞳孔微缩。
他们早就听闻这位陛下文采出众,只是留下的诗文并不多。
更有人私下说,陛下诗才不在古之大家之下。
可那终究只是听闻,如今他们竟要亲眼见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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