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四月。
春风裹着渭水的水汽与城中的烟火味,穿过官署洞开的窗棂。
公房内,算盘声、翻动文卷的窸窣声、官吏压低的交谈声混成一片。
靠窗的两个位置上,坐着两名身着深青官袍的官员。
两人皆是大腹便便的模样,面团似的脸上泛着红光,显然是常年养尊处优。
其中一人放下手中一卷粮册,贼眉鼠眼地左右瞄了瞄。
见无人注意这边,便侧身凑近邻座,压低嗓子开口道:“魏兄,魏兄!”
被他唤作‘魏兄’的官员,名唤魏礼。
他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嗯?”
那人搓了搓肥厚的手掌,声音又低又急:“魏兄,如今可是已经四月了......”
魏礼这才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嗯。”
见他不接茬,那人更急了,身子又倾近些:“咱们那生意冬日就停了,如今河开燕来,正是好时候,你看是不是......”
魏礼眉头倏地拧紧,瞪向此人。
后者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仍是看着魏礼,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复。
魏礼压敌声音,却带着厉色:“胡闹!那日我不是说过了,莫要再提此事,你耳朵塞了驴毛?”
那人被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家中开销实在大,上上下下都等着米下锅呢......”
魏礼毫不客气地低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日刚抬了第六房小妾进门,红绸子从东街挂到西街,这会儿跟我哭穷?”
那人被戳破后却也不恼,反而堆起讨好的笑容:“魏兄明鉴,明鉴......实在是,手头紧嘛。”
魏礼冷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文卷,语气不容置疑道:“西北刚刚打完仗,咱们那位陛下虽然年轻,但眼睛可没瞎。”
“前番借整顿军需敲打我们的话,你当是耳旁风?此等节骨眼上,还想往西北伸手?消停些吧!”
“陛下不是已经移驾往南了么?”那人仍不死心,“这山高皇帝远的,只要上下打点到位......”
“远个屁!”魏礼低斥一声,“陛下人是走了,可整肃西北军务的人留下了!”
“马靖那老杀才坐镇凉州,罗网正张着呢!这时候动军饷的主意,你是嫌脖子上那玩意儿太安稳,想试试铡刀的滋味?”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是有些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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