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
最后一点挣扎的夕光,是橘红色的,泼洒在长空,浓得化不开,也暖不了这渐起的秋风。
大武边境,驻地。
篝火,一道一道,升起来。
火光跳动着,把士兵们沉默或说笑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饭菜的香味混杂着柴火烟气和汗味,沉沉地笼罩着整片营地。
士兵们人人端着一碗热乎的肉汤。
粗糙的陶碗捧在手里,烫得掌心微红。
仰头灌下去,热流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在这微凉的、带着边关砂砾味的秋夜里,勉强夯进一点实在的暖意。
镇辽王,田屠的营帐里。
“咳……咳咳……”
咳嗽声,压抑着,从厚厚的白裘衣里闷闷地传出来。
帐子里点了灯,光线却依旧昏暗,映着田屠那张苍白的脸,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痕,深深刻进皮肉里。
一双眼睛,曾经或许锐利如鹰,如今只剩浑浊,像蒙了层擦不净的灰翳。
病气,不是一天两天了,是长年累月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王爷,”
一个副官弯着腰,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怕惊扰了什么,“刚煮好的羊汤,按老方子,加了驱寒的药材,您趁热……”
他身后,两个年轻的小兵,合力捧着一个粗陶的大瓦罐。罐口冒着白气,带着药材微苦的辛香和羊肉的浓腻,丝丝缕缕钻出来。
秋末了。
冬天就蹲在关口外头,虎视眈眈。
田屠的老毛病,比冬天的脚步来得更准。
一辈子在马上,在风沙里,在刀光血影中挣杀,气血早就淘空了。
年轻时的伤,老了都变成骨头里的寒气,天一冷,就从里往外透。
“咳……好,放那儿吧。”
田屠的声音沙哑,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摆了摆手,动作有些迟缓。
“炉子里……再添点碳。这帐子里,总也烘不热乎。”
“是!”副官连忙应声,转身就去拨弄角落里的炭盆,火星子溅起几点。
田屠缓缓站起身,那身厚重的白裘衣,裹在他如今已显瘦削的肩上,显得有些空荡。他紧了紧衣襟,目光投向帐外朦胧的夜色,对副官道:
“去,把大明叫来。这小子……也爱这口热汤。咳……”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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