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鬼神,但他信命。
而此刻,他正在等那个揭晓命运的时刻。
他身后三步,王佑臣按剑而立。
今日是殿试传胪,按制不得佩刃,他腰间那柄家传的秋水剑早被锦衣卫收走,可他的站姿依旧是跨马提枪的姿态,脊背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呼吸粗重。
他身旁几个世家出身的举子们悄悄交换眼色,无人敢劝。
更远处,陈景深独自立于队列末梢,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他垂首望着脚下的汉白玉阶,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一场与己无关的寻常放榜,可他那紧握笏板的指节,微微泛白。
卯时正刻。
晨光初透,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淡金。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陛下升座——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撞在金砖墀地上,回音隆隆,震得殿梁上的藻井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贡士们跪伏于丹墀之下,无一人抬头。
鸿胪寺卿手捧黄绫金榜,自殿内缓步而出,步履极慢,每一步都踏在众生的心跳上。
他在御道正中站定,展开金榜。
满殿死寂。
“丙辰科殿试——”
他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那一瞬,袁善见袖中的青玉古钱“嗒”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低头去捡。
“第一甲第一名——”
鸿胪寺卿的声音如金石相击:
“盛——长——权!”
殿前阶下,六名卫士接力传唱,声音一道比一道洪亮,一道比一道悠长,从丹陛传至丹墀,从殿门传至广场,如春雷滚过长空,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盛——长——权!”
“盛——长——权!”
三遍唱名,一遍比一遍更重地砸在袁善见心上。
他垂着眼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得像殿外那口景阳钟。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人,但他知道,此刻那个人正由礼官引导,缓步出班,走至御道正中,向天子行三跪九叩大礼。
鼓乐齐鸣。
袁善见终于弯下腰,将脚边那枚青玉古钱拾起。
钱很凉。
他握紧,没有再看。
“第一甲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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