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过,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犯大错。荆蒿深知上位者的逆鳞,就是下边的人把他当个傻子随便糊弄。
陈清流骂荆蒿是“一截朽木”,不是骂重了,而是骂轻了。
一个被外界誉为得道之士的老飞升,若是在那山巅站久了,离着人间太高太久,久而久之,便成无本之木,终于腐朽,上摸不着天,下踩不了地,不是一截朽木是什么。以陈清流在兵家初祖姜赦那边的一贯说法路数,不骂他荆蒿是个吊死鬼都算好的了。
当然,若是个流霞洲本土的上五境修士,有胆当面与他说这类大言空话,荆蒿不一巴掌拍散对方的百年道行,都算荆蒿这位一洲道主涵养足够深厚,是个能够虚心纳谏的老前辈。
不知为何,陈平安依旧问道:“为何是小事?”
好像是同样的问题,重复问了两遍。
刹那之间,荆蒿却是道心凝滞起来,呼吸不畅,一副道身如船舶,宛如被一只过重的船锚拽入湖底。
荆蒿苦笑道:“陈先生,如我辈年迈修士,想要顷刻间拧转一颗道心,何其难也。”
言外之意,不是他荆蒿不愿听从你们两位的建议,修缮道心,只是这种事就跟上桌喝快酒一般,总得容我缓一缓。
陈平安淡然笑道:“老飞升,飞升老,古往今来多少豪杰奇人,成了飞升老死在飞升。不肯在‘当下’出死力,不与‘现在’狠较劲,也敢奢望飞升之上的合道之路吗?配吗?”
王宪错愕不已,听陈国师话里话外的意思,荆老神仙是一位飞升境?!
低头看了眼碧玉抄手砚和砚池里边的金色墨汁,王宪满脑子只是一个念头,这笔账,欠不得?
荆蒿憋了半天,坦诚一句,“陈先生,实不相瞒,我在六百年前一场变卦之后,就已经彻底死心,再不敢奢望此生能够跻身合道境地了。”
荆蒿说完这句真心话,亦是唏嘘不已。
好像少年们的志向,总是眼高于顶的,揪着头发想上天。
当了修行中人,成了得道之士,道龄一长,境界一高,见识就多,见识过了真正的天高地厚,阅历越深反而越……胆怯。
陈平安哑然,见荆蒿神色不似作伪,便点点头,说道:“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讲。”
误以为荆蒿就算不如老聋儿那么孜孜不倦追求大道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怎么也该是刘蜕、野修冯雪涛一般心性的人物。
陈平安笑道:“知道‘二尺之物’是什么,也是一种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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