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把四合院裹得愈发静谧。周胜坐在樟木板旁的竹椅上,看那只萤火虫在“合”字的笔画间钻进钻出,尾端的绿光映得木头上的油菜粉明明灭灭,像石沟村油坊里跳动的灯苗。传声筒的芦苇管还在“嗡嗡”响,只是调子沉了些,像孩子们唱累了,正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尾音。
“周胜叔,你看这土!”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小铲子跑过来,铲子上沾着块湿润的泥,泥里混着根细如发丝的线,线尾系着颗芝麻粒大的石子——是从樟木板下挖出来的,石子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沟”字,是石沟村孩子们的笔迹。“它在往石榴树那边钻呢,”小姑娘把泥土倒在“合”字旁,“张爷爷说这是‘寻根土’,跟着线走,能找到石沟村的方向。”
周胜把泥土捻碎在掌心,土粒里的线突然绷直,往石榴树的方向拽了拽,像在给人引路。他想起二丫视频里的画面:石沟村的油坊后坡,孩子们正用同样的线往土里埋石子,每颗石子都刻着字,连起来是“四九城的风”,线尾缠着根油菜秆,秆上还留着被虫啃过的痕,和四合院里“传信虫”咬过的叶瓣一个样。
张木匠扛着块新雕的松木板进来,板上刻着串小小的脚印,从“合”字一直延伸到板边,每个脚印里都嵌着颗油菜籽。“给两地的线做个‘路标’,”他把松木板往樟木板旁拼,“松木性温,能让脚印永远带着热乎气,等线找到了路,顺着脚印走就不会偏。”油菜籽刚嵌稳,板底突然渗出点油星,是昨夜铜匠淬环的水顺着木纹渗进来的,在脚印边缘晕出圈浅黄,像给路标描了道边。
王大爷提着鸟笼从东厢房出来,笼里的画眉对着松木板的脚印叫,调子踩着脚印的间距,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这鸟是在数步子呢,”老人往脚印里撒了把小米,“知道路远,得一步一步数着走才踏实。”小米落在油菜籽旁,竟顺着油星的纹路排成串,像给每个脚印填了点金,凑近了看,是“一步一甜”,笔画被小米压得微微发扁,倒像孩子们踩出来的字。
周胜往松木板的脚印里浇了点混着石榴汁的水,水顺着油星往下淌,在“合”字的芽根处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映出天上的月牙,像块被打翻的银。他忽然觉得这松木板像本摊开的账簿,四九城的步、石沟村的痕、孩子们的数、老人们的盼,都被一笔笔记在里面,发酵成股特别的沉——有点像松木的香,又带着点油菜的清,混着泥土的腥,闻着让人心里发沉又发暖。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石榴树的枝桠“哗哗”响,松木板上的脚印被风掀起层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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