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床上,听着窑里的余温“噼啪”响,像老油罐在说悄悄话。他忽然想起白天石诺视频里的话,威尼斯的运河上飘着个新油罐,罐口的红绸缠着睡莲的根,“这样油和水就能一起晃,不分你我”。
窗外的线树在月光里晃,新枝上的红绸缠着“启程罐”的线,像无数根打了结的思念。周胜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启程罐”就会顺着传信鸟的航线往荷兰去,往威尼斯去,而油坊的窑还会继续烧,烧出更多的罐,带着石沟村的油香,顺着线往更远的地方去,长出更多的和平花,结出更多的牵挂籽。
天快亮时,周胜被阵“窸窣”声弄醒。他走出油坊,见“启程罐”旁多了只金蓝壳的蜗牛,正背着片芝麻籽往罐口爬,壳上的纹路在月光下亮,像条会动的路。他忽然想起栓柱爷爷说的,石沟村的蜗牛和威尼斯的蜗牛,是同路的兄弟,“一个往罐里爬,一个往花上爬,最后总能在同一个地方碰头”。
周胜没惊动蜗牛,只是往罐口撒了点芝麻粉。粉粒落在蜗牛壳上,像给它戴了顶金帽。他知道,这只蜗牛会跟着“启程罐”上路,把石沟村的土味、油香、线的温度,一点点带到荷兰,带到威尼斯,带到所有和平花开放的地方,而油坊的灯,会一直亮着,等着它们带着新的故事回来,继续把日子榨成香的,把牵挂纺成线的,在这石沟村里,缠缠绕绕,没完没了。
周胜蹲在油坊门口,看着晨光把“启程罐”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通往远方的路。罐口的红绸被露水浸得沉甸甸的,线头缠着的芝麻叶上凝着水珠,亮得像撒了把碎星。他伸手摸了摸罐身,陶土带着窑火的余温,混着威尼斯河泥的凉润,两种水土的气在指尖慢慢融开,竟生出种说不出的踏实。
“周胜哥,车来了!”小张举着块油布跑过来,布角绣着只小小的和平花,是二丫连夜缝的。“刚给轮胎打了气,司机说走省道能避开修路的地段,后天晌午准到荷兰边境。”
周胜接过油布,往油罐上盖时,发现昨夜那只金蓝壳蜗牛还趴在罐底,正费力地啃着他撒的芝麻粉。壳上的纹路沾了粉,像描了圈金边。“带上它吧,”他对小张笑,“栓柱爷爷说的,这是同路的兄弟,得让它跟着看看外面的花。”小张赶紧找了截棉线,把蜗牛轻轻拴在罐耳上,线留得很长,够它在罐身上慢慢爬。
司机是个络腮胡大汉,往车上固定油罐时哼起了小调,调子一半像石沟村的打油歌,一半带着异域的婉转。“这歌是从威尼斯学的,”他拍着油罐笑,“去年拉货时听石诺唱的,说叫《河与油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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