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也不数?“
“数不过来。“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那树呢?“
“树?“
“你们为什么抬着树走?“
那个人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死了的人,埋在树下。“
“埋在树下做什么?“
“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棵到膝盖高的小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树结的果子,我们吃。“
“吃下去,他就在我们身上。“
“这就叫回来了。“
干河道上风大了一点。
秦烈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现在树死了呢?“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用脚尖把树盆边上的浮土抹平了。
抹得很慢,抹了很久。
“那就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他就没有了。“
因为有一台捡来的旧收音机,三年里天天夜里响。
响了以后,有一天,终于有人听懂了里头的一句。
“哪一句?“秦烈问。
那个人抬起头。
他用很慢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方式,说出了他学了三年的一句北方话。
说出来的时候,他一直盯着秦烈的脸,像怕说错。
“今……天……的……水……“
停了一下。
“烧……开……了……吗。“
干河道上一片安静。
秦烈没有答话。
他转过身,走到马边上,解下自己的水壶。
壶里还剩半壶。
他拔了塞子,走回去,把壶放在那棵小树边上。
“喝了。“他说。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壶。
他没有伸手。
他抬起头,看着秦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秦烈。“
“秦烈。“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念得很认真。
念完,他指了指自己:
“三十七。“
“我知道。“秦烈说,“这是你的名字。“
“不是。“他摇头。
“我临时叫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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