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那个女孩的声音,脆生生地传下来:
“待到有人来接!“
“接你们的人,来了没有?“
“……还没。“
“那你们等着!“
汉子把外袍一脱,往地上一摔,露出里头一件破得不成样的单衣。
“老子不走了。“
“老子先守三天。“
“三天里,看哪个畜生敢上去!“
那天早上,安第斯山坳外,出现了一幅谁也没想到会看见的画面——
两千三百头白毛兽的包围圈外,三百二十七个刚刚还端着枪的人,和二十七个从北边走上来的人,背靠着背,站成了两圈。
外圈,是原来的“清道夫“。
内圈,是原来的“邮差“。
中间护着的,是一口泉,和四十七个孩子。
上午十点,陆沉第一次,见到了穗子。
他是从山坳的石头后面被背上去的——四千二百米,他最后是爬上去的,爬了三十七米,指甲缝里全是血。
爬上去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裹着褪色的毯子,背上兜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正蹲在那口泉边,挪那只裂了口的塑料桶。
她挪得很仔细。
挪了半寸,让水线正对着桶底裂口偏左的地方。
陆沉站在三米外,看着这个动作,站了很久。
“穗子。“他说。
女孩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
她先把桶挪好,把背后那个孩子往上颠了颠,护住,然后才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
四千公里的路,五十三天的山,三千套书,三十七个名字,两万年的考题——
在这个瞬间,全都落了地。
女孩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喘得像破风箱一样的男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第二句话。
跟五十三天前,那个夜里,一模一样的一句: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渴?“
陆沉跪在地上,喘着,笑了。
“因为我们也渴过。“他说。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没哭出声,就是那么站着,眼泪往下淌,淌了一脸。淌着淌着,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把背后那个孩子,解下来,往前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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