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不是师父最爱的崽崽了吗？
……
殷素素站在谷道上，也懵了。
她这一路跟着宋青书从少林山下回来，脑子里头已经把见了张三丰的场景想了八百遍。她想过张三丰会勃然大怒，会拍着大腿骂她胡闹，会罚她和宋青书。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提前备好说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宋青书这么做的深意好好跟老道解释一遍。
她唯独没想过，张三丰会是这么个反应。
他不罚她，也不骂宋青书。
他反过来罚训斥自己的张翠山？
还骂张翠山是汉奸？
殷素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竹林边那个白胡子老道。老道此刻已经转过身去，背着手看竹林里的竹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训斥不是他说的。
殷素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嫁给张翠山这么多年，因为自己天鹰教的出身，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辱没了武当名门正派的清誉。她自己的丈夫张翠山，每次遇到事，第一反应也永远是 "素素你别闹"" 素素你赔个不是 "。
她都习惯了。
习惯了当那个 "需要赔不是" 的人。
可是今天。
今天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道士，站在竹林边上，为了她，把自己最疼爱的五徒弟骂了个狗血淋头，还罚他去跪青石板。
殷素素想到这里，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宋青书。宋青书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那点笑意，她看得清清楚楚。
殷素素在心里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脾气。
这老道。
太让人舒服了。
……
傍晚，蝴蝶谷，竹林中。
秋末的阳光从竹林顶端斜斜地洒下来，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铺成一片片碎金。谷里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挨着土墙根，风一吹，花瓣上的露水珠就滚下来，打湿了门前那片青石板。
大半天过去了，张翠山此刻还跪在竹林边那块青石板上，据说是张三丰发话，不让他起来。殷素素心里头过意不去，偷偷去看了两回，每回都看见她丈夫直挺挺地跪在那儿，背对着屋子，月白色的儒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主人罚站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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