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笔直。另外三个人勾肩搭背,低声说笑,语气里有那种“又熬过一晚“的松弛。
林深走在最后。
他走得慢,每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膝盖里的旧伤在阴潮的夜晚格外诚实地疼着。他没吭声,也没揉,只是把步幅缩短了些许。血月在肩上铺了一层暗红,影子拖在碎石上,远远缀在身后,像一个跟不上他的尾巴。
他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羊皮纸地图。
边角磨损得厉害,折痕处裂了小口,透明胶带缠过两道。上面的标记密而工整——水源、避难点、物资仓库,每一条线路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反复描过。红色确认,蓝色待核,黑色危险勿近。
地图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
字迹很轻,像随时准备擦掉。三个字加一个数字:“净水站·3号井“。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小周从不过问这个标记。另外三人也从不提起。深哥的东西,不问。
林深也从不解释。
只是每次任务结束,独自回到那顶破旧帐篷里的时候,他会把地图摊开,手指在那个铅笔标记上停一下。就一下。然后合上,塞回怀里,贴着那本蓝色笔记本的封面。
今天也一样。
地图合上的瞬间,指腹蹭过“3号井“三个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某种介于疲惫和苦涩之间的弧度,未成型,消失了。
地平线边缘开始透出青灰色的光。黎明在血月沉落之前就等不及要来了,两道光在天际交汇,把废墟照出一种褪色老照片的质感。
小周在前面喊:“深哥,回了!“
“嗯。“
他迈开步子。
布鞋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背后的布袋轻轻晃动,污染核在袋底磕碰,发出沉闷的、像骨头撞击的声响。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握着地图,指腹还搭在那个铅笔标记上。
口袋另一侧,蓝色笔记本的边角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像一句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卡在那里。
血月终于彻底沉了下去。灰蒙蒙的天光漫过废墟,那些在夜里狰狞的建筑轮廓,此刻只是一堆水泥和钢筋。没有狰狞,只有破败。
林深走在这片破败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今年二十八岁。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好几辈子了。
“深哥,你今天走这么慢?“
“膝盖。“
“……回去我给你找块热毛巾。“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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