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穿着绸袍的粮商率先开了口。他姓马,是营水县最大的粮商,跟县衙打了多年交道,最擅长察言观色。
他朝童徽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声音洪亮得像是怕人听不见:“童大人真是宅心仁厚。大人是我们营水县的父母官,自然是让人感受到慈父的恩泽。”
这话说得巧妙。“父母官”原本不过是官场上常用的客套话,但放在这里,既夸了童徽的仁德,又把“父亲”这个称呼轻轻松松地归到了“父母官”的范畴里,恰到好处。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立刻纷纷附和。
“马老板说得是,童大人真是仁厚。”
“童大人对故友之子都如此关照,可见平日里待百姓如何了。”
“是啊是啊,童大人是我们营水县的父母官,有童大人在,是我们的福气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周策那一声“父亲”淹得无影无踪。
周策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举着那瓶酒,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地不知所措。
童徽看着他,目光温和依旧,他伸出手,从周策手里接过那瓶菊花酒,拔开瓶塞,倒了一杯举起来,朝众人示意。
“诸位,今日重阳佳节,本官再敬诸位一杯。愿我营水县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应和。
童徽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在祭台上,转过身去,继续主持大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策站在原地,周围的人都散开了,没有人再看他。他像一块石头,被人从山顶上扔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坠入了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童汝昀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
“昀儿,快点过来,张举人有话对你说。”童徽在前头叫道,童汝昀自然快步跟上去,然后跟着童徽走了。
周策站在山顶上,秋风吹着他的袍子,哗哗作响。远处是营水县城的万家灯火,近处是登高的人群欢声笑语。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空空的,酒瓶被童徽拿走了,连最后一点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都没有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没有人送他,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来的时候有酒瓶在手,还有些底气,回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重阳大典结束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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