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卯初。
泰山东麓的启跸台上,三十二枚玉磬同时敲响。
磬者,天地之音也。
它不是宫廷雅乐,它更像天边曾滚过的第一声闷雷。
音波漫过山门,漫过迎天坊,漫过升仙坊,一直传到南天门外的云海里。
云海被磬声震开一道缝,露出石阶的一角,又缓缓合拢。
萧璟从幄次里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全套衮冕。衮冕之制起于周,定于汉,历代沿袭,十二章纹各有其义。
上衣玄色,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取天象;
下裳纁色,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取地物。
十二旒冕冠垂在她眼前,玉藻是青玉磨成的珠子,每一颗都来自蓝田,穿珠的丝绳是朱红色的,象征天子血脉。
她手里握着镇圭,上锐下方,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这方圭是开国时琢成的,太祖曾执之祭天,太宗曾执之祭山,如今到她手里。
她握着的姿势并不虔诚,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要把那八个字嵌进掌心里。
泰山认得这个姿势。
千年前,华夏的第一个皇帝,也这样握着他的玺。
那时,他扫平六合,把天下捏成了一个拳头。
他来这里,令泰山臣服,就像六国的贵胄,臣服于他的铁骑。
嬴政,他在泰山封禅,刻石颂德,三句一韵,十二句一章,把一生的功绩刻进石壁。
那些刻石,至今还立在泰山之巅,被风雨磨去了大半字迹,只剩下残缺的笔画。
笔画里,还残存着那个帝国的野心——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无穷……他的帝国只传了十余年。
泰山还记得那人下山时,躲在五大夫松下,浑身湿透的样子。
赞引高声唱喝:“奏《云门》——”
《云门》六乐之首,黄帝所作,这支曲子失传过一次,东汉时从古简中重新辑出,历代增补,传到大周,已是第六个版本。
乐师们分列山道两侧——编钟在迎天坊,玉磬在升仙坊,鼓声从南天门上滚下来,琴瑟在十八盘,最陡峭的一段石阶上拨响。
数十件乐器同时奏响,音波沿着石阶攀援而上,撞在南天门的石壁上弹回来,整座泰山都在共鸣。
这不是人间的声音,这是雅乐,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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