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行宫正殿,满殿寂静。
随行的京官们大多从未经历过闻登鼓响,更没见过一个浑身破烂、手指滴血的疯子跪在金銮殿上。
后排有几个年轻御史,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又极快极克制地缩了回去。
胡文渊站在百官队列,面色如常。
他把笏板握得极稳,稳得连指尖都没有抖一下。
往前迈了一步,朝丹陛之上端端正正地跪下去,把笏板高举过头顶,用一种痛彻心扉的语气开了口
“陛下,此人姓苏名远,原系扬州府学秀才,多年前因乡试落第,突发疯病,从此神志不清,常在码头街巷胡言乱语。
扬州府衙念其可怜,多次予以收容救治,奈何疯疾反复,始终未能痊愈。
今日此人不知受何人唆使,竟闯宫击鼓,惊扰圣驾。
臣身为扬州知府,未能管教好地方百姓,罪该万死。
此人所言,皆为疯癫之语,不可采信。恳请陛下明鉴。”
他说完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姿态恭顺,无懈可击。
马进良紧跟着也跪了下去。
他生的肥圆,跪在金砖上颇有些费力,膝头磕在石板上时,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
“陛下,苏远这些年在扬州街头流浪,府衙的同僚们看他可怜,时常周济他衣食。
去岁冬天他病倒在城隍庙,还是臣亲自安排差役把他送去就医的。
这些年府衙待他可谓仁至义尽,只是疯病难愈,实在无可奈何。
臣恳请陛下念在此人神志不清,从轻发落。”
他说这话时,眼角甚至泛起泪光。
赵守拙没有跪,他沉默地站在队列里,像一根被风干了多年的竹竿。
苏远跪在丹陛下,低着头,两只手摆弄着面前那些竹片,把碎片按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顺序重新排列。
他的嘴唇极快地翕动着,发出一连串,难以分辨的嘟囔声。
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胡文渊,扫过马进良,扫过赵守拙,然后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用手指朝胡文渊的方向点了一下,“啊,你姓胡,我知道,姓胡好啊,姓胡好。”
胡文渊的后背僵了一瞬。
皇帝坐在龙椅上,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任何人的话。
她只是听完胡文渊的陈述,再听马进良的辩解。
目光越过那些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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