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里养着的绣娘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哪个绣庄没有一两个“签了死契”的绣娘?
那些绣娘,有的是被爹娘卖进来的,有的是被丈夫典进来的,有的是被从外地拐来的。
从早绣到晚,眼睛绣瞎了便扔出去,手指扎烂了便换一个。
苏州知府,知道自家事,生怕成了第二个济宁府,接到文书当天,便亲自带人封了织造局所有账册,把管事一个一个叫来问话。
问到最后,竟查出这些年,有大量绣技精湛的绣娘被绣庄老板,纳入自家后院,她们的针法被登记在绣庄名下,她们的绣品被当成私产,卖给京城来的绸缎商。
知府把涉案行管事全部锁拿,绣庄一律抄家,账册封存,绣娘放归自由,消息传出去时,苏州城的绣坊一条街忽然炸了锅。
那些被糟践绣娘们从作坊里涌出来,有人跪在街心放声大哭,有人抱着刚从织造局搬出来的绣架,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有人站在街头,望着运河的方向喃喃地念“苍天有眼”。
杭州府的动静更大,杭州织造局,是朝廷在江南最大的官营织造衙门,局里养着上千名织工绣娘。
其中不少人的身契签得极模糊含混——说是“学徒”,但一学就是许多年;
说是“雇工”,但每月的工钱少得可怜,如今成了都察院的靶子,账册一气直接追溯到十年前。
凡是有牵连的管事,个个都到牢里走了一遭,有的脱一层皮,出来了,有的只等秋后。
与官员乡绅们的惶恐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跪在社会最底层的匠人们。
码头上那场公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激起的涟漪从运河两岸往四面八方扩散,一直扩散到那些从来没有人注意过的角落。
济宁府的运河码头上,一群扛活的脚夫,歇工时蹲在茶摊边上听人讲济宁府的案子。
有个瘦弱的后生,端着粗瓷碗极用心极专注地听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个绣娘真的不用死了吗?”
茶摊老板极肯定地告诉他,不用死了!陛下亲自替她做主,那个姓周的已经被关进大牢了!
年轻后生用力地把碗里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走回码头继续扛货。
他的背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他的背是弯的,现在他的背直了。
扬州府,某座盐场深处的灶房里,几个熬盐的灶户,围着一堆忽明忽暗的柴火,也在谈论德州的案子。
有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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