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也是冬天,先帝在午门外犒军,那时候,他还是个站在百官后排的小主事。
那天的风也这么大,但军阵没有今天这样齐整,马蹄声没有今天这样沉。
他垂下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北征的路线——瀚海、狼山、野马泉、枯海子、圣山,现在它们是大周的疆土。
皇帝的目光越过文武百官,越过旌旗和铁甲,落在那个从朱雀大街尽头缓缓走来的身影上。薛怀朔在午门前翻身下马,整了整朝服衣襟,然后跪地。
他身后的诸将、参将、校尉和无数士兵同时跪下去,甲胄撞击石板的声响整齐而沉重,像一记闷雷滚过午门广场。
只有北风还在吹,把旌旗扯得笔直。
“臣薛怀朔,奉天子之命,率王师北征,仰仗陛下天威,将士用命,自朔方出关,渡瀚海,拔狼山,焚金帐,斩阿古拉于圣山之下,圣山以南,再无王庭!今日,复命还朝。”
皇帝从受俘台上走下来,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他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刻着风沙磨出的细纹,左掌上还缠着一圈绷带,那是祭天时留下的伤口。
她知道他在瀚海里,睁着眼睛顶了好些天的白毛风,知道他在圣山雪峰上徒步攀冰,知道他膝盖上,还有多年前怀朔城外那两箭留下的旧伤,每到阴天便隐隐作痛。
沈渡的密报里每一件都写得很清楚。
“靖国公,平身。”
薛怀朔站起来,他和皇帝的目光,在金台前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离她这么近了。
皇帝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诸将士和密密麻麻的百姓。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些,压过了北风的呼啸,压过了旌旗的猎猎声,在整个午门广场上回荡。
“自朕登基以来,北境侵民,连年不绝,今毕于一役,非朕之功,是将士用命,举国同心。”
她停下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将士们,有人在风里轻轻发颤。
“凡阵亡将士,赐银百两,父母妻儿,有司赡之,终其天年,忠骨归乡之日,州县亲为扶柩,勒名于太庙石表,永世血食,与国同休。”
她顿了顿:“薛怀朔,上前听封。”
薛怀朔上前一步重新跪下
“卿久镇北垂,每战必先,身被创痍,朕悉知之。兹授太尉衔,总北境三镇军务,食邑加封三千户,世袭罔替。
卿执此刀,北疆永固,朕之社稷,惟卿是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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