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坛深处传上来的,从万年冻土的最底层,从这片草原最古老的记忆里,缓缓升起来,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臣,大周征北主帅薛怀朔,奉天子之命,率王师北征。
自朔方出关,渡瀚海,拔狼山,焚金帐,斩阿古拉于圣山之下。
凡王师所至,胡虏无不披靡,今臣登圣山之巅,代天子封此山,以告天地。”
他拔出长刀,将刀尖在自己的左掌上轻轻一划,鲜血从掌心里涌出来,在万古不化的雪白里,绽开一朵鲜艳的红。
他把手握成拳,让血从指缝间缓缓滴落,一滴一滴,落在石坛上,落在雪地上,落在脚下这片,他从瀚海以南,一路杀过来的冻土上。
血滴在雪面上的声音极轻极轻,但在这片万籁俱寂的山顶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自今日始,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天地为证,风雪为鉴,大周铁骑所踏之处,即为边疆!”
他把带血的手掌猛地按在石坛正中央。血在冰冷的石面上迅速凝成一道暗红的手印,像是烙上去的印记,烫在这座万古雪山的眉心。
“薛怀朔,代天子封圣山,以镇北疆,山不朽,此誓不朽。”
他站起来,将长刀从石坛上拔起,刀锋上的血还没有凝,在雪光里泛着冷冽的暗红。
他把刀举过头顶,刀尖指天,朗声高喊圣山以南,再无王庭!
万岁之声从无数胸腔中迸发出来,如雷霆滚过雪原,震得雪崩了半边山坡,轰隆隆的雪崩声从远处滚过去,像是圣山自己在回应,像是天地在应和。
王崇简举着刀高喊,他的腿已经站不住了,但他用刀拄着地,把自己钉在石坛前。
贺兰赤把刀举得老高,血顺着手腕淌进袖子里,他浑然不觉,只觉得天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陈峪跪在石坛前,他没有刀,但他把自己的官印从袖中取出放在石坛上,这方印是大周吏部铸的,刻着他的名字和官职,他把印放在石坛上。
他说陈峪,立誓与此。
赵桓将佩剑插在石坛旁,那把剑是先帝赐的,剑柄上的龙纹已被磨得模糊,这把剑随先帝北征时,插过瀚海边的土地,如今插在圣山顶上。
无数士兵纷纷拔出佩刀,刀刃在雪光里闪成一片。
鲜血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一片一片,在万古不化的白里绽开一朵一朵暗红的花,那些花很快就被冻住了,红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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