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现在他看着舆图上那片空白,开了口,声音沉稳,不疾不徐。“阿古拉也觉得我们不敢冒险,他所有主力都在瀚海北岸守着几处水源,等着我们按老路子在枯海子和他打拉锯战。
我们偏不如他的意,凉州精骑在沙漠里跑了一辈子,让他们带路,从瀚海最窄处直插过去。
两天之内打穿瀚海,他的人来不及回防,金帐就暴露在我们的骑兵面前。”
他顿了顿,又说,“打穿瀚海,阿古拉的王庭就没有屏障了,他的金帐立在那里,九根白旄立在那里。我们去拔掉它们。”
江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回去整顿骑兵,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说了一句。
“将军,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您是不是就能回京了。”
薛怀朔没有回答,江平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薛怀朔一个人。他转过身继续看舆图,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空白处。
那里什么也没画,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座山,那座山在草原深处,是阿古拉的祖宗埋骨之地,也是草原人的圣地。
他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怀朔、朔方、云中、瀚海——但还没去过那里,那片空白处往南是瀚海,往北是圣山。
他的刀在手里,他的战马在城下嘶鸣,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按在那片空白处,按在阿古拉的金帐应该立着的位置。
“给你留一片干干净净的草原。”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间空荡荡的石屋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拿起头盔走了出去。
帐外,风已经停了,草原上的落日又大又圆,把整片营地染成一片血红,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和士兵磨刀的声音——那声音很密,很急,像无数把刀在同一块磨石上来回地蹭。
老铁匠在炉边打铁,火星溅了一地,他赤着上身挥锤,每一锤都砸得铁砧嗡嗡响。
新兵在帐外擦刀,脸上带着临战前特有的紧绷,手里的布一遍一遍地蹭过刀刃,蹭完了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眼,又继续蹭。
看见旌旗在风里扯得笔直,上面绣的“薛”字已经被风沙磨得有些褪色,伙头兵扛着大锅从粮草堆后面走过,锅底的黑灰蹭了一脸。
他在营地最北端勒住马,往南边看了一眼,京城在那个方向,隔着两千多里。
薛怀朔轻轻夹了一下马肚,马往前走去,马蹄踏在干裂的草原上,每一步都扬起一小撮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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