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听到甘草和当归时忽然抬起头来,说阿珩喝的药里也有甘草,霍青崖说甘草是润肺止咳的。
阿珩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指点了点地上那些代表铺子的小点,说那全京城的甘草都在那里吗。
霍青崖笑了,说全京城的甘草都在那里,殿下喝一辈子也喝不完。
阿珩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但他觉得一辈子也喝不完的甘草,一定很多很多。
“还有呢。”他又往霍青崖那边挪了挪,膝盖几乎抵上了他的膝盖。
“还有茶馆。京城最多的就是茶馆,每条街都有,大的能坐上百人,小的就在巷口支几张桌子。
茶馆里有说书先生,拿块惊堂木往桌上一拍,能从三国说到水浒,有唱曲的姑娘,抱一把琵琶叮叮咚咚地弹。
有提着鸟笼遛弯的老头,三五个人凑在一处比谁的画眉叫得好听。
还有下棋的——两个人下棋,旁边能围上好几圈人,谁也不许帮,谁帮了就要被轰出去。”
阿珩听到“轰出去”时笑了。他想象一个白胡子老头被人从棋盘边拽起来的样子,觉得比顾太傅讲的历史故事还有意思。
他问霍青崖有没有被人轰出去过,霍青崖说臣不敢观棋,臣怕忍不住插嘴。阿珩又笑了。
“还有天桥。”霍青崖的手指在石阶上又画了一个圈,“天桥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杂耍的、变戏法的、耍猴的、顶碗的,一个摊挨一个摊,耍猴的让猴子翻跟头,猴子翻完了,就拿个铜锣朝人群讨赏钱。
变戏法的能从空手里变出一只鸽子——鸽子从他袖子里钻出来时,他还假装不知道,等鸽子飞到观众头上了他才赶紧去追。
旁边还有人卖吃的,冰糖葫芦、炸酱面、豌豆黄、驴打滚,
驴打滚不是驴肉,是糯米裹着豆沙在黄豆粉里滚一圈,咬一口又软又黏,满嘴都是豆香,殿下要是去了,一定得尝尝。”
阿珩听得眼睛都直了,“霍师傅都吃过吗
霍青崖说吃过,每样都吃过,最喜欢驴打滚。
阿珩又问驴打滚为什么叫驴打滚,霍青崖想了想,说大概是做的时候,在黄豆粉里打滚的样子,像驴在沙地里打滚。
阿珩把“驴打滚”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觉得比桂花糕啊,千层酥的名字有趣多了。
他忽然站起来,说阿珩也想吃驴打滚。
霍青崖笑着点了点头,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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