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没烧完的信。
那角信纸被火舌舔得只剩巴掌大,边沿焦黑卷曲,上面只残存了半句话——“蚕种已分发各庄,待来年春——”。
下面是几笔勾勒的蚕蛾图样,触角极细,翅上的纹路隐成缺了一角的弯月形状,沈渡把信纸残片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蚕种,分发各庄,江南世家当年被抄家灭族,明面上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但他们的根不止在朝堂。
他们把根扎在桑蚕、漕运、盐引这些地方,不动声色地往北蔓延。
他想起几年前江南清查隐田时,线人的密报里提过一句“乡间有结社,名蚕蛾会,以商贾为名,互通有无”。
当时没人当回事,只当是些乡绅抱团取暖。现在他手里这角残纸上的蚕蛾,和那份旧档里的名字对上了。
沈渡让人把那份旧档翻了出来。
当年江南清查隐田的卷宗摞起来有半人高,十几个文书坐在值房里翻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在苏州府的附件里找到了那条记录。
记录很短,只有寥寥数行,蚕蛾会,成员多为前陆氏、钱氏庄头及旁支子弟,以商号作保,在江南各府之间贩运丝绸粮食。
当年的经办人批了一行字:查无实据,暂不追究,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蚕蛾会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不是查无实据,是当时有人放过了他们。
他没有声张,陛下说过,现在不收网,他把那角残纸和卷宗一并锁进铁柜里,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派人在京城各处盯梢。
他知道蚕蛾会的人一定还在京城,货栈老板走了,但那些被他喂过消息的嘴还在传。
同庆楼里的闲话还在发酵,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还在从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很安全,以为陛下只盯着朝堂上的大人物,他们不知道,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这天傍晚沈渡照例去乾清宫呈报,皇帝正在翻一本江南新报上来的税赋折子,听完他的禀报,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蚕蛾会。”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很淡,像是在品一个不怎么高明的笑话。
“朕当年杀陆崇安的时候,他跪在囚车里说,成王败寇,朕以为他认输了,看来他没认,他把棋子下到了棋盘外面。”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案角那盏纱灯里跳动的火苗,这些年她一条鞭法,摊丁入亩,把江南世家侵占百年的田产,一寸一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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