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起时,江海的桂树已落尽了叶。陈岳仍是每日去巷口。他说,树虽秃着,也要看。人看树,树也看人。看久了,就亲。凌锋有回说:“你如今比我还像这巷子里的土地公。”陈岳笑:“那敢情好。土地公守一方,我也守一方。”凌锋说:“那你也得管保平安。”陈岳说:“保平安,靠你。我管浇树。”两个老兄弟,在清晨的薄雾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雾从巷子那头漫来,把他们的身影浸得发虚。可那声音,却清亮得很。
这年,小汤圆高三了。学业愈发紧,像根越拉越满的弦。凌锋不催她。只每日把参汤搁在房门口。有时半夜见那灯还亮,他便叩两下窗。小汤圆在里头说:“爸,就剩一题。”凌锋说:“不差这一题。睡。”小汤圆便“嗯”一声,过了一会儿,那窗里的光便暗下去。皇甫若澜说:“她不听我的,只服你。”凌锋说:“不是服我。是那股劲儿,跟我一样。你越劝,她越来劲。”皇甫若澜轻叹:“那就由她?”凌锋说:“由她。她心里有数。”两口子说这话时,石头正从外头回来,书包一甩,说:“姐又熬了?”凌锋说:“你少管。把你自己鞋刷了。”石头“哦”了声,拎着鞋去水槽。小汤圆从屋里出来,说:“爸,你们在门口开会呢?”凌锋说:“散会了。快去吃早饭。”小汤圆便笑。她笑起来,仍像小时候那样,有股亮堂堂的野气。
石头这学期进了校篮球队。他个子蹿得快,已快赶上小汤圆。凌锋有时去接他,看他在场上跑,腿长臂长,像头小豹子。有回校际比赛,石头摔破了膝盖。那小子自己爬起来,朝场边摆摆手,又继续打。凌锋站在人群后,没上前。等打完,石头一瘸一拐出来。凌锋说:“疼不?”石头说:“不疼。”凌锋掀开他裤腿,见血已凝成一小片。凌锋说:“消毒去。”石头说:“真没事。”凌锋说:“我是你爹,不是教练。跟我走。”石头这才不犟了。回家路上,石头说:“爸,我们赢了。”凌锋说:“看见了。打得不错。就是太独。”石头说:“我那会儿能突。”凌锋说:“突是本事。能传,也是本事。”石头想想,点头。那之后,他打球果然多了传球。小汤圆说:“石头现在学乖了。”凌锋说:“不是乖。是开窍了。”石头笑。那笑里,有几分少年的得意。
这年冬,方未又来信。说云岩的雪下得比往年厚,学校怕有段日子要停课。他趁空,给孩子们把教室后墙刷了刷。又说,那几株桂花,还绿着。凌锋把信给陈岳看。陈岳说:“山里冷,树倒比人抗。”凌锋说:“有方未在,树也有人气。”叶川说:“我再寄两包花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