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前跳跃,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春香楼这个月的开销比进账多了将近四百两。余思诒的欠账已经滚到了六百二十两,这笔钱虽然挂在账上,但什么时候能收回来只有天知道。梁家那边的消息费倒是稳定,每个月能进账百八十两,但方世宏那边的消息费时有时无。再加上家里的开销——五个女人要吃饭穿衣,最近周穗儿还在长身体,饭量是刚来时候的两倍。杂七杂八算下来,他手头能动用的现银不超过五十两。
龚文推门进来,看见何成局对着账本皱眉,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开口:“缺钱?”
“废话。”何成局把账本一推,“这月的窟窿能填上,下月呢?余思诒那笔账我给了他三个月期限,三个月内他拿不出六百两,我总不能真去余府要债。梁敬斋说的唇亡齿寒没错——梁家倒了,方家一家独大,春香楼就没了周旋余地。但帮梁家对付方家,风险太大。方世宏不是吃素的,他要是知道我在梁家那边说了什么,下次来春香楼就不是喝茶了。”
龚文推了推老花镜:“你的意思呢?”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被雨水洇出的一片黄渍,喃喃道:“我要是能在余保纯面前说上话,梁家和方家就谁也不敢动我了。余思诒这条路走了一半,还不够,得找另一条路。”他忽然坐直身子,压低声音,“余姚姚。这几天我让王大栓的姑姑王婆去打听了余姚姚的出行习惯——余姚姚每逢初一十五会去城西的观音庙上香,只带一个丫鬟和一个车夫。观音庙在城西柳荫巷,离柳花巷只有两条街。”
龚文听完摘下了老花镜,面色凝重地看着何成局:“你打算干什么?”
何成局手指在账本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沉的声响。
“观音菩萨的生日是哪天?”
“二月十九。”龚文答得很快,“已经过了。”
“那下个月十九呢?”
“五月十九是观音成道日,不叫生日。”
“差不多。”何成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春香楼的后院里,王大栓正在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开。他劈柴的动作很笨拙——一个在码头上扛了三年货的人竟然连柴都劈不好,也是件奇事。何成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龚先生,你说我这个人,算不算坏人?”
龚文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算。也不算好人。就是个想往上爬的人。这世道,想往上爬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何成局笑了一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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