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烧三天烧得说胡话,是秦姑娘一帖药退的烧。秦舒云把老妇人扶起来,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把她扶到石屋门口坐下,端了一碗温水放在她手边。何成局远远看着,心想几个月前在菜市口跪着卖身葬父的那个姑娘,现在已经能跪着给别人救命了。两条跪着的腿,一个是为了爹,一个是为了不认识的人,中间隔了五个月,隔了一个人从被人救到救别人的一辈子。
何成局自己的熬法是练功。每天天不亮他就到沙滩尽头那块大礁石上打坐,海浪拍礁的节奏跟呼吸渐渐同步,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从六阶到七阶是一个大坎,功法从炼体转向内劲,靠的是水磨工夫而不是猛冲猛打。他的内息每天只精进一丝,但一个多月下来,丹田里那股气流已经从拇指粗细扩大了一倍有余,沿着经脉运转时隐隐有风雷声。周巧儿每天早上给他送一碗热粥放在礁石旁边,他练完功粥刚好凉到能入口。他喝粥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的礁石上缝补他昨天磨破的衣裳,一针一线不急不缓,偶尔抬头看看海面上有没有英军的巡逻艇。两人不太说话,但何成局觉得这一个多月的早晨,是他这辈子最安静的时光。
六月到十月,英军舰队牢牢封锁了珠江口。从虎门到广州城,水师码头被炸成了废墟,商船民船全被堵在港内,沿海渔村十室九空。消息从蝎子那边零星传过来——英军主力没有在广州登陆,而是在珠江口外逡巡,同时分出一支分舰队北上,一路打下了厦门、定海。
蝎子带来了定海失守的消息。他说定海县城被英军攻破,知县姚怀祥投井殉国,典史全福自缢于衙署。何成局听完站在礁石上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转身回去把消息告诉了陈敬堂派来的水手阿海阿潮。阿海沉默了很久,对阿潮说咱老家也没了。阿潮没说话,坐在船头磨了一整夜的刀。
英军舰队继续北上,直逼大沽口。消息传到官富山时已经过了好些天——蝎子托人从潮州带来一封陈敬堂的亲笔信,说英军已经到了天津外海,离京城只有几天的航程。清廷震动,道光皇帝下旨将林则徐革职,派直隶总督琦善与英军议和。
何成局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望着海面发了一会儿呆。林则徐被革职,意味着朝廷的态度已经从主战转向主和。琦善这个人他听说过——官场上公认的和事佬,见了洋人腿就软。这样的人去议和,能谈出什么结果来?
这一年的秋天格外冷。十月的海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石屋里不生火就没法住人。何成局让范老六和洪四海用渔船从潮州运来几捆柴火和两筐木炭,又让刘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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