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商人式的微笑,而是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饶有兴致的笑。
“何老弟,”陈敬堂把海图卷起来放在一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茶刚沏的,凤凰单丛,今年的春茶。”
何成局在石凳上坐下,陈敬堂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带着一股独特的蜜兰香。何成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醇厚,回甘绵长。
“好茶。”
“那当然。”陈敬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椅背上,也不绕弯子,“潘启明的信已经到了两天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他帮我藏着海路账目,我帮他在林则徐走后重新开业。很公平。”他端起茶杯,透过茶汤的热气看着何成局,“但我要亲眼看到账目,才能答应。东西你带来了吧。”
何成局从怀里取出信封放在石桌上。信封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边角有些皱了,但封口完好。
陈敬堂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厚厚一叠账页。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逐行扫描,遇到关键的数字还用手指点着默念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浓眉缓缓地拧在一起。
何成局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到了膝盖上——距离腰间的笑面虎短刀只有三寸。
陈敬堂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凝重。他把最后一页抽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这一条——去年十一月的交易记录。潮州帮从十三行码头运走一百二十箱鸦片,经手人写的是‘洪四海’。这是潘启明亲笔写的,字迹我认得。但问题是——”他把账目转向何成局,手指往下移了一行,“这笔交易的结款方式,写的是‘已付清’。但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批货。”
何成局瞳孔微微收缩。潘启明说这些账目没问题。如果账目和实际不符,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陈敬堂在撒谎,要么潘启明的账目有假。
“陈爷的意思是?”
陈敬堂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榕树的气根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无数条蠕动的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这笔账,要么是潘启明记错了——他同时跟好几条线上的鸦片贩子做买卖,记错一笔两笔很正常。要么,就是有人在中间截了这批货,然后做了假账,把结款写成已付清。”
“谁会截?”
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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