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里听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在陈万潮的怀疑和两广总督的密令之间找出一条活路。
亥时末,客人们开始陆续散去。何成局站在门口送客,弯腰作揖,嘴里说着“慢走”“再来”,脸上笑容纹丝不动。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之后,他直起腰,转过身,发现沈青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淡青色的罩衫,头发披散在肩上,没有挽髻。月光从二楼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刚从深潭里浮出来的玉像。
“何二当家。”沈青瓷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空荡荡的前厅传进何成局耳朵里。
“沈姑娘还没歇息?”何成局走过去,微微弯腰。
“睡不着。”沈青瓷缓步走下楼梯,手指轻轻滑过楼梯扶手上的雕花,“我在北边的时候,常听人说春香楼是广州城最热闹的地方。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沈姑娘过誉了。不过是小本生意,糊口而已。”
沈青瓷听到“糊口而已”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带着几分怜悯的微笑,像是在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何二当家在春香楼待了多久了?”她换了个话题。
“六年。”
“六年。”沈青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何成局脸上,“六年时间,从跑堂做到二当家,不容易。”
何成局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能应了一声“是”。
沈青瓷没有再说话。她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环顾四周——红灯笼,青花瓷酒具,雕花窗棂,楼梯转角处的盆景。然后她回过头,看着何成局,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何二当家,你练的功夫很特别。气血充沛却隐而不发,经脉开阔却刻意收敛。若我没有看错,你体内的气息至少开了三条经脉——但你对外展示的只有武者入门的水准。”她顿了顿,“这敛息的本事不一般,若非我亲眼见过不少高手,恐怕也看不出来。”
何成局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她看出来了。隔着好几步的距离,没有任何接触,她就看穿了他的真实修为。这绝不是一个“被钟铁山托付安置的姑娘”能做到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何成局面不改色,手却暗暗在袖中握紧了。他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任何气机压迫,但正是这种毫无波动的平静,让他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就像站在一口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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