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涨得通红,用夹生的粤语喊“好酒,好酒”。
梁启元一直在跟洋商谈生意,偶尔切换成英语,叽里咕噜的。何成局端着酒壶在旁边伺候,虽然听不懂,但从梁启元不断举起酒杯的频率来看,生意谈得应该不错。
何成局倒完一圈酒,退到角落里站定,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他在看刘惠珍。
今晚所有姑娘都忙得脚不沾地,刘惠珍也不例外。她虽然穿得像个女侠,但该陪的酒一样得陪。梁启元带来的一个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对刘惠珍格外殷勤,不断找她敬酒。刘惠珍喝得不多,每次只抿一小口,但架不住对方敬得勤,半个时辰下来也灌了七八杯。
何成局注意到她的脸上泛起了两团红晕,虽然站姿依旧笔直,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刘惠珍今晚也许会喝醉。
一个喝醉的刘惠珍,也许不会那么警觉。
何成局收回目光,继续端酒上菜,脸上表情不变。
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末才散。
梁启元谈成了生意,红光满面地扶着摇摇晃晃的洋商出了春香楼。临走的时候扔给余三娘一锭十两的金子,说“今晚的姑娘们辛苦了,赏的”。余三娘接过金子,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条柳花巷。
姑娘们累得人仰马翻。苏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脚,说脚后跟磨出了水泡。张颜瘫在软榻上,呼噜声立刻就响了起来。林函还算好,正在帮彭幼楚收拾药碗——彭幼楚今晚被灌了两杯酒,脸色白得吓人,余三娘让人给她熬了醒酒汤。
刘惠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当场瘫倒。她还站得笔直,但在楼梯口拐弯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这个细节只有何成局注意到了。她撞完之后面无表情地继续走,但脚底下的步伐明显慢了半拍,像一个努力想走直线却不断微微偏移的人。
何成局不动声色地继续收拾。擦桌子,收碗筷,倒残酒,扫花生壳。他把二楼雅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下了楼,去厨房把脏碗筷泡进木盆里。
他没有急着上楼。
因为现在还太早。楼上还有姑娘没睡下——苏筱在泡脚,林函在收拾药碗,余三娘在账房里跟龚文对账。他要等,等整个春香楼彻底安静下来。
子时末,春香楼终于沉寂了。
何成局从厨房里走出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走上二楼,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彭幼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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