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块多余的硬面包,却翻出了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长条。打开来,正是那柄陪伴他童年的矿镐,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契约——父亲的名字写在“劳工“一栏,签名处是一个暗褐色的手印,早已干涸发黑。
“放下。“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
铁先生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上烧得滚烫。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为父亲曾是契约工而羞耻,为这柄矿镐代表的屈辱历史而羞耻。在他三十三岁的认知里,自由应该是完整的、光辉的,是威仔哥演讲中那种宏大的解放,而不是这样一柄生锈的、崩了口的、需要藏在床底的旧工具。
“扔掉它吧,“铁先生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阿爸,威仔哥都让我们自由了,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让别人看见,会笑我们是劳工崽!会笑我们家骨头是弯的!“
父亲的表情在昏暗的油灯下凝固了。他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子,与三十三岁的儿子平视。他的手掌粗糙,轻轻拾起那柄矿镐,用布包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包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非一块冰冷的铁器。
“威仔哥断了矿井里的锁,“父亲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这柄矿镐,是断在你阿爷的手上的。你阿爷为了挣断锁链,把两只手腕生生磨烂了。他倒在矿井里,手里还攥着这柄断镐。“他将布包贴在自己胸口,那位置正好贴着心跳,“你小时候抱着它睡觉,同学们都笑你有怪癖。直到历史课上,老师讲了我用这柄矿镐在矿井里反抗黑暗精灵的事,讲了你阿爷怎么握着它挣断束缚。他们才不笑了。因为他们晓得,这镐头上沾的不是锈,是汗,是血泪。你觉得羞耻,是对的。因为羞耻,你才晓得自由的代价。但如果你觉得它该扔掉——“父亲的眼角闪过一丝赤红,那不是血怒,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悲痛,“——那就是把阿爷的骨气也扔了,把阿爸的心跳也扔了。“
铁先生哭着跑回阁楼。他以为父亲会追来责骂,但父亲没有。那一夜,他听见楼下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还有金属轻轻摩擦的声响——父亲一定是在擦拭那柄矿镐,一遍又一遍,从深夜直到黎明。
很多年后,当铁先生在血怒学堂的入口挂上这柄矿镐时,他才明白1928年那个夜晚的意义:少年时他以矿镐为耻,是因为他不明白,羞耻本身也是自由的一部分。只有被压迫者才没有羞耻的权利;而拥有羞耻,并敢于直视它,才是站立的开始。
在黄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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