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这个世界的幽灵。他的警告,他的担忧,他的智慧,在精灵的冷漠目光下,都变得毫无意义。
那天夕阳下,吴强的儿子吴石头手中的芦苇编的小兽被风卷走,落入沟渠。那是一个用金黄色芦苇编织的小龙,是吴石头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编成的。小龙有弯曲的尾巴、尖尖的耳朵、以及一对用细树枝做的小角。吴石头给它取名叫“飞飞“,因为它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飞起来。当吴强在契约上按下指印的那一刻,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过集市。吴石头手中的“飞飞“被风卷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落入了一条污浊的沟渠。吴石头哭喊着去追,但小龙已经消失在黑色的污水中。吴老汉沙哑着说:“好看之物,往往咬人。“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他望着那条沟渠,望着夕阳下泛着油光的污水,望着孙儿哭泣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他知道,那只芦苇龙的命运,就是吴强命运的预兆——被华丽的外表诱惑,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卷走,最终落入污浊的深渊。
债务如毒藤蔓延。初始的“每月一成“利息,在复利下三年内膨胀为天文数字。吴强最初以为,每月一成的利息并不高。他借了一百便士,每月只需要支付十便士的利息,加上不到九便士的本金,每月还款不到十九便士。这对于年收入四十到五十便士的他来说,似乎是可以承受的。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复利。第一个月,他按时还款十九便士。但第二个月,利息不是按照剩余本金计算的,而是按照原始本金加上第一个月未还清的利息计算的。也就是说,第二个月的利息不是九便士,而是九点一便士。虽然只多了零点一便士,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差距会越来越大。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第五个月……吴强渐渐发现,自己每月的还款中,利息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大,本金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小。他像是在一个无底洞中不断下坠,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触及洞底。
1661年深秋,吴强的女儿重病。那是一个寒冷的秋日,天空阴沉得像一块铅板,细雨绵绵不绝。吴强的女儿——七岁的吴小花——突然发起了高烧。她的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她躺在破旧的草席上,身上盖着唯一一床还算厚实的棉被,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指,嘴里喃喃说着胡话。“爹爹……飞飞……飞飞回来了……“小花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因为高烧而放大。她的嘴角露出一个虚幻的微笑,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只被风吹走的芦苇龙。吴强的妻子——一个名叫阿秀的瘦弱女人——跪在床边,泪水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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