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九日,入夜。
伦敦唐宁街十号的灯火通明,与往日不同,白厅四周的街道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往日这个时候,外交部、海军部、陆军部的窗户里总会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秘书们加班,信使们穿梭,帝国的行政机器在昼夜不停地运转。
今晚,许多窗户是黑的。
鲍德温坐在他那张椅子上,面前的长桌上摞着一叠刚刚送来的报告。
这些报告来自全国各地——利物浦、曼彻斯特、格拉斯哥、谢菲尔德、纽卡斯尔、诺丁汉、莱斯特、德比、卡迪夫、伯明翰——每翻开一份,鲍德温就觉得胸口又堵上了一块石头。
鲍德温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报告上。是陆军部送来的,
“陆军第三十步兵营奉命前往谢菲尔德兵工厂执行清场任务,遭遇工人武装坚决抵抗。双方交火二十分钟后,该营由于伤亡过重、士气崩溃而被迫撤退。具体伤亡数字仍在统计中。”
交火。伤亡。撤退。
鲍德温的目光在这几个词上缓缓划过,像是在确认它们真的出现在一份英国政府发给英国首相的正式文件上。
英国陆军,奉命在本土执行清场任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遇抵抗,然后——撤退了。
鲍德温把报告放下,闭上眼睛。
大使的消息回来了。安民告示发了。
虽然发了跟没发一样——不,发了比没发还糟糕。那些话不但没有稳住民众,反而给各地的工人委员会提供了更多的燃料。
鲍德温睁开眼睛,拿起桌上一份内政部的报告。报告上写着:
“利物浦警察局报告称,奉命前往码头区清场的陆军部队在距离目标区域两条街的地方被平民人墙阻拦,营长下令撤军,目前码头区已完全由‘利物浦工人卫队’控制。
警察局表示,现有警力不足以应对当前局势,请求进一步指示。”
请求进一步指示。鲍德温在心里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我们也管不了了,你们看着办吧。
鲍德温把报告搁在桌上,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三十一个城市,三十一份类似的报告。细节各不相同,但结论只有一个——镇压命令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溃败。
想到这里,鲍德温不禁哆嗦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说的不列颠的坚韧吗?这就是那个曾经征服了半个世界的帝国吗?”
他喃喃地低语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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