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都在告诉他,这个大英帝国正在一块砖一块砖地瓦解,而他能做的事情,不过是翻开下一份报告,然后等着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鲍德温拿起了今天第七份电报。
是海军部发来的,关于海峡对峙的最新情况。
电报说,德国、法国、苏联等国组成的联合舰队仍在海峡公海区域演习,姿态“从容且克制”,没有进入英国领海。皇家海军派出的监视舰艇保持安全距离,“未发生任何摩擦”。
“未发生任何摩擦。”鲍德温把这几个字念出声来,然后苦笑了一下。
皇家海军在自己的家门口,和一支联合舰队“未发生任何摩擦”——这不是和平,这是投降。
不是放下武器的投降,是在对方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之后,双方友好协商决定不割太深的那种投降。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好像是壁炉里的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七月的壁炉当然没有生火,那是楼上某个房间传来的声音,也许是鲍德温的秘书们在烧文件。
烧文件。
首相官邸的人在烧文件。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鲍德温猛地睁开眼睛。
不,不能烧。现在还不到烧文件的时候。
他不能让人看到唐宁街十号在慌乱,不能让人看到他的政府在准备撤退。一旦那个消息传出去——一张照片,一段描述,甚至只是一句传言——整个伦敦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鲍德温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白厅街看起来还算平静,有人在走路,有车在行驶,阳光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古典建筑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有序,那么大英帝国。
但鲍德温知道,那些建筑里面,有无数个电话正在同时响起。有人在订船票,有人在订飞机票。
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为“万一”做准备。
万一德国人真的打过来。
万一共产党真的赢了。
万一这个帝国真的完了。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声明。
不是给公众的声明——那需要外交部、内政部和新闻处反复讨论,至少要到下午才能发出。
这是一份给内阁成员的简短通知,要求他们下立刻赶到唐宁街十号召开紧急内阁会议。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秘书。
“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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