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的一行人的头顶终于露出了天空。
透过最后几棵树的树干缝隙,可以看见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尽头是一条河。
河面不算宽,大约四五十米,水流浑黄平缓。
河对岸是整整齐齐的橡胶林,林子边缘隐约可见英国殖民军队的哨所,低矮的水泥碉堡上刷着“HMS”的徽记,英国国旗在旗杆上耷拉着。
对面就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了。
“到了!快到了!”
英国人格林第一个叫出声来。
那张被蚊虫叮得满是大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
他顾不得脚上的血泡,拼命地朝前赶,嘴里念叨着: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萨莱也看见了那条河,看见了河对岸的橡胶林,看见了那面英国旗。
他的脚步更快了。
但就在这时——
身后,雨林深处,枪声骤然密集起来。
毛瑟步枪的清脆枪声夹杂着轻机枪的连续突突声,还有人在用德语喊着什么。
萨莱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雨林边缘,憧憧的人影从树后、从灌木丛中、从藤蔓间冲出来,至少有四五十人,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高大,一头短短的卷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灰绿色军装,正是恩加伊。
恩加伊手里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在暗淡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拦住他们!”
萨莱对身边的卫兵吼了一声,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剩下的那七八个卫兵没有犹豫。
这些人跟了萨莱三年,从法属赤道非洲的丛林里一路打过来,杀过人、放过火、抢过粮,手上早就沾满了血。
他们知道,落在恩加伊手里只有死路一条——不,比死更惨,恩加伊会在班吉广场上把他们当众绞死,让所有人的唾沫淹他们的尸体。
七八个人停了下来,趴在树后,躲在草丛里,朝追兵开枪射击。
枪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子弹打在树干上噗噗地钻进去。
恩加伊的人立刻卧倒还击。
两边在雨林边缘对射起来,枪声、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中间还夹着数声惨叫——一个萨莱的卫兵被子弹打穿了肩膀,整个人往后一仰,手里的枪飞出去老远,倒在地上嚎叫着打滚。
萨莱带着英国人和美国人,继续朝河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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