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村子待了三年多,见过春天的桃花汛,见过夏天的雷阵雨,但没见过这种——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倒水,倒不完,倒不尽,倒得人心发慌。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马祖尔穿着一件旧雨衣,踩着齐脚踝的泥水,走到了河堤上。
说是河堤,其实就是一条用土堆起来的矮坝。这是前几年马祖尔带领村民们一起修的。
马祖尔向上面申请过修堤的材料,报告打了好几次,但物资一直没批下来——国家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钱,到处都需要材料。
他站在堤上,朝河里看了一眼。
马祖尔心跳停了半拍。
河水已经涨到了堤顶以下不到一尺的地方。
水面宽得吓人,比平时宽了四五倍,原本的河道,现在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黄褐色汪洋。
水面上漂着树枝、木桶、死掉的牲畜,还有不知道从谁家冲出来的家具。
“马祖尔同志,堤上不能站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马祖尔回过头,是村里同志们,都来了。
“堤要保不住了。”科瓦尔奇克走到马祖尔身边,看了一眼河面,声音很平静。
“上游的雨太大了,听前面村子的同志们说,山上的水全灌下来了。我们的堤太矮,太薄,撑不住的。”
马祖尔咬了咬牙。
“能撑多久?”
“今天。最多明天就得溃坝。”
马祖尔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站在雨里的党员、积极分子、还有自发赶来的村民。
“同志们,河堤要保不住了。村子在低处,水一旦漫过来,整个村子都会被淹。
我们必须立刻组织群众转移。老弱妇孺先走,往北边的山上去。年轻人留下来,跟我护堤。能撑一天是一天,能撑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
“我去敲钟。”扬科夫斯基转身跑了出去。
七月十五日,凌晨。
堤坝还是垮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雨突然又大了起来,马祖尔带着十几个人在堤上扛沙袋,沙子是就地挖的,袋子是各家各户凑的,麻袋不够就用床单、用棉袄、用一切能装东西的布料。
他们把沙袋一袋一袋地往堤顶上堆,但水涨得比他们堆得快。
先是堤脚开始渗水。
有人喊了一声“堤要垮了”,所有人都开始往后跑。但马祖尔没有跑。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浑浊的河水从裂缝里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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