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十一月二十日,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
汤姆站在街角,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风从休伦湖那边吹过来,钻进他那件磨破了领口的大衣里。
汤姆缩了缩脖子,把报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那则招聘广告。
底特律钢铁厂招临时工,日薪一美元。
一美元。三年前,汤姆的父亲在福特工厂一天能挣五美元。
现在,一美元的工作,还要排四个小时的队。
汤姆抬起头,望着远处工厂的那排烟囱。那些烟囱曾经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把天空染成灰色。
现在,它们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死去的树。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门。
街角的咖啡馆早就关了,橱窗上贴着“转让”的牌子,风吹雨打,字迹都模糊了。
面包店还在,但橱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隔夜的黑面包,硬得像石头。
汤姆把报纸塞进口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今年十七岁,身材瘦高,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疲惫。
两年前,他还是林肯高中的学生,穿着干净的衬衫,背着书包,和同学们讨论着球赛。
现在,他的书包早就卖了,衬衫的领口磨破了,球鞋的底也快磨穿了。
汤姆走过一排排工人住宅。
那些房子曾经是底特律的骄傲——红砖墙,白门廊,门前有小花园。
现在,墙皮剥落了,门廊歪斜了,花园里长满了杂草。
有些房子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上的封条被风吹得哗哗响。
那是银行贴的。还不起房贷,房子就被收走。汤姆记得隔壁的约翰逊一家,去年冬天被赶出去的时候,小约翰逊抱着他母亲的腿哭,哭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后来他们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来。这是汤姆一家租的房子,一个月十五美元。
以前,这不算什么。现在,十五美元算是压在汤姆一家身上的重担了。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走廊很暗,灯泡早就坏了。
他摸着墙壁走上楼,推开自家的门。
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一张餐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捡来的木柴,是父亲从拆迁工地上捡的。
汤姆家的窗户虽然还在关着,但还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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