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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猛地摇头,声音变得激动:“不!不可能!我绝对不去那边!”
“为什么?”斯诺追问。
男人深吸了几口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巷子外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巴黎工运的那年春天,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大街上。
那些罢工的工人、学生、还有他们共产党的人,堵住了道路,喊口号,砸东西……我当时还是个年轻的律师,相信秩序,相信法律。
我和我的一些朋友,还有不少店员、学生……我们听信了号召,上街去保卫共和国,去和那些被征服宣称破坏秩序的暴徒……对垒。”
男人他闭上了眼睛,
“石头,棍棒,拳头……打得真的很凶。
我……我也动手了,打了一个冲过来的年轻工人,他脸上全是血,看我的眼神……我后来很多晚上都会梦到那个眼神。
我们这边也有人受伤。警察最后来了,驱散了所有人,但那个眼神……留在了空气里,留在了我的骨子里。”
男人睁开眼,看着斯诺,惨然一笑:
“您明白了吗?记者先生?我和他们之间,隔着血,隔着仇,隔着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算我现在像条野狗一样躺在这里,我也没法摇着尾巴,去我曾经视为敌人、并且确实伤害过的人那里讨一口饭吃。”
斯诺无言以对。
经济危机摧毁了男人的物质世界和家庭,而过去的阶级立场和暴力冲突,则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竖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他困在眼前的绝境之中。
资本主义的失败让他坠入深渊,而历史的伤痕又阻断了他可能看见的、来自另一边的微光。
沉默在小巷中蔓延。
斯诺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张法郎纸币,轻轻放在男人面前那个空荡荡的铁罐里。
男人愣了愣,他看着那几张纸币,又抬头看了看斯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感激,也无羞愤,只有一片麻木。
斯诺站起身,最后看了这个被时代和自身过去双重囚禁的男人一眼,转身离开了小巷。
身后,是巴黎右岸空洞的繁华,和深藏在无数类似小巷中的、无声的崩溃。
他的笔记本上,关于“经济危机后果”的抽象描述,此刻被一个前中产律师的面孔和故事,填充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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