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忍受了许久法西斯统治的人们来说,这个九月末的早晨,空气闻起来第一次有了自由的味道。
意大利北部,304高地防线。
安德烈亚·罗西下士蜷缩在混凝土碉堡的射击孔后,手里攥着一杆1918年产的老式卡尔卡诺步枪。
他已经很久没合眼休息了,耳朵里还回荡着昨天远方传来的爆炸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就像传说中死神的脚步声。
“下士,你看!”
旁边的新兵吉安指着东方的天空。
晨雾正在散去,安德烈亚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十几个黑点出现在天际线。
它们贴着山脊线高速掠来,机翼在朝阳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秒钟后,凄厉的尖啸声撕裂了空气——
“轰炸机!卧倒——”
话音未落,第一枚250公斤炸弹已经落下。
轰——!
爆炸点离碉堡很近很近。
安德烈亚只感觉自己像被人抡起的棍子在胸口猛砸,耳膜瞬间传来了刺痛感,他的嘴里开始浮出血腥味。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飞扬的尘土看到:
一旁整段的前沿战壕消失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原本是堑壕阵地的那里现在是一个大弹坑,刚才还在战壕里的士兵连同他们的机枪、弹药箱、铁丝网,全部变成了散落在坑底的碎块。
“圣母玛利亚……”
一旁的吉安已经在啜泣了。
又一架飞机开始俯冲,那架银灰色飞机扎下来,机头发出的尖啸声像地狱的号角。
它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时投弹,然后轻盈地拉起。
炸弹精准地落在了连指挥部所在的半地下掩体上。
混凝土碎块、木梁、人体残肢和文件纸片被炸上了高空。
十二架俯冲轰炸机完成了六轮投弹。
304高地的主防线,四个连级阵地、两个机枪巢、一个迫击炮排、连指挥部,全部被从物理世界上抹去。
安德烈亚颤抖着从射击孔望出去,幸存的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烟雾中奔跑。
有人丢了步枪,有人跪在地上呕吐,一个少尉徒劳地挥舞着手枪喊“回到阵地”,但没人听他的。
然后,更可怕的声音自山谷公路的方向传来了。
那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夹杂着金属履带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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