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政委也不催促,他自顾自地讲起他采访过的前线见闻——不是英雄事迹,而是士兵们长满冻疮的脚、发霉的面包、后方工厂主奢华的派对,以及某个年轻士兵在停战前最后一小时被流弹击中的悲剧。
渐渐地,气氛开始松动。一个和海因里希差不多大的新兵,小声说起他哥哥死在了索姆河,连尸体都没找到。
这时,角落里,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老兵,用沙哑的嗓音突然开口:“在凡尔登那个‘绞肉机’……我们连,上去时240人,下来时……就剩我们十几个活着回来。”老兵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反光,“我们的连长是个容克少爷,法国人的第一轮炮击开始他就扔下部队往后跑了,把我们扔在那儿等死……”
老兵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士兵们记忆的闸门。士兵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抱怨配给的黑面包像石头,抱怨军官的特权,抱怨毫无意义的冲锋,抱怨后方那些靠战争发了财的“爱国者”……
汉斯起初还沉默着,但当有人提到某个将军为了勋章强迫部队在沼泽地发动进攻时,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低吼道:“妈的!我到死也忘不了那个弗莱斯少校!那狗娘养的!为了个破铁十字勋章,让我们去冲英国人的机枪阵地!我最好的兄弟弗里茨……就死在我眼前!肠子流了一地!”汉斯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通红,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在痛苦的回忆面前碎裂开来。
霍夫曼政委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得到了宣泄,他才缓缓开口:“那么,同志们,请大家想一想。是谁让我们啃发霉的面包,而他们在后方享用白面包和红酒?是谁为了一场无意义的战争,把你们的兄弟、儿子、父亲送上战场送死?是谁在你们流血牺牲的时候,靠战争合同把银行账户填得满满当当?”
霍夫曼政委目光扫过汉斯,进而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是皇帝吗?是容克地主吗?是那些大工厂主和大银行家吗?逼迫汉斯兄弟去送死的弗莱斯少校,他今天在哪里?他会在乎汉斯兄弟的死活吗?”
饭堂里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士兵们,尤其是那些老兵,脸上露出了深思和愤怒的表情。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具体的痛苦和造成这些痛苦的阶级联系起来。
霍夫曼政委最后说道:“而我们现在的政权,把土地分给了像海因里希下士家那样的农民。我们要把工厂从资本家手里夺回来,由我们工人自己管理。我们的军队,不允许再有弗莱斯那样的军官存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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