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
炉上的水终于彻底开了,噗噗地顶得壶盖上下跳动。
王诩伸手拎起铁壶,将沸水注入案上两只茶碗中,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浮起一缕清润的香气。
"你可知'名世者'这三个字,在孟子那里是什么意思?"
"知道。是说那些人本来可以不出名,但是天下乱了,就不得不出来——出名不是他们想要的,但若没人出来,天下就更乱了。"
"那你觉得,乱世之中,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既不沦为'为名而出'的伪士,也不变成只顾自己潇洒的隐者?"
诸葛亮又仔细的想了想:
"学生以为,要先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不勉强自己去做做不到的事,也不推脱自己该做的事。"
"若有人骂你、捧你呢?"
诸葛亮安静了一会,然后开口,说出了《孟子·滕文公下》中的一句:
“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王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昨日说,你从琅琊走到洛阳,看到的是'道崩德失'的世道。"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道',是什么?"
诸葛亮怔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问题都要简单,却又更难。
他知道王诩问的不是大道理,不是"治国平天下"那样的口号,而是最底层的、属于自己的那根轴。
他想了想,开口说:
"学生读过《管子》,读完之后觉得,'仓廪实则知礼节'是对的。但学生更信另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所以学生的道,也许就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不用流离失所,不用饿肚子,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学生不知道这条路要怎么走,但学生想走。"
院中再次安静下来。
王诩放下茶碗,从案下取出另一卷竹简,放在案上,推到诸葛亮面前。
"从今日起,先读这卷《鬼谷子》,若有不懂的,自己先想,想不明白再来问。 "
诸葛亮望着那卷竹简,又抬头看了看王诩。
然后站起身来,将竹简合拢,双手托着,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学生诸葛亮,拜见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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