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忙之中,顾长柏从官邸出来,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日本人的炮,而是上海那些工厂。
那帮资本家,他太了解了。(当然没有自己)
早在一九三三年,他就让资源委员会的人悄悄去上海摸底,把几家大型机器厂、化工厂、纺织厂的设备清单、搬迁难度、人员规模全部登记在册。
当时他盘算的是:一旦华北局势恶化,东南沿海的工业必须整体后撤到武汉、长沙一带,重庆作为最后目的地。这套方案他甚至亲自改过三稿,连运输船队的编组方案都列好了。
可方案报到实业部,实业部说这事不归他们管,应该由资源委员会牵头。资源委员会拿着方案去找行政院,行政院说需要各地方配合,先征求上海市政府的意见。
上海市政府一听要搬工厂,脸都绿了。市长吴铁城私下跟顾长柏的人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承烈兄,你把上海的厂都搬走了,我这税找谁收?工人失业了找我闹事,我拿什么安抚?”
顾长柏听到这话,沉默了很久。他理解吴铁城的难处,可更理解时间的残酷。
他让人继续去谈,可谈来谈去,谈不出结果。上海那边永远在“研究”,实业部永远在“会商”,资源委员会催急了,对方就回一句:“等局势明朗再说。”
什么叫局势明朗?顾长柏想骂人。等日本人把炮架在黄浦江口,局势就明朗了,可那时候还来得及搬吗?
一九三六年底,~~事变和平解决,国~停止内战的消息传遍全国。上海工商界开了一次座谈会,顾长柏派了一个处长去旁听。
会上有人发言,说“和平统一已成定局,中日关系当可转圜”。底下掌声一片。
那位处长回来跟顾长柏汇报的时候,苦笑着说:“总长,那帮人还在做梦。”
顾长柏说:“真是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上海的那些厂主,各有各的算盘。大厂背后有外国股东,觉得日本人来了也未必敢动租界;中等厂主盘算着把机器搬进租界,挂个洋行的牌子继续开工;小厂就更实际了,搬迁的钱谁出?拆机器、运设备、买地建厂、重新接电,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政府只说“适当补助”,补助多少?什么时候给?没人能回答。
更麻烦的是产业链。上海工业是扎堆的。机器厂旁边是翻砂厂,翻砂厂旁边是标准件厂,化工原料从码头下船,五金配件从杨树浦路调货,电力从闸北电厂输送。你把一个机器厂搬走,没有配套的齿轮厂,没有翻砂厂,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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