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司机老李把他直接拉到村口,自己一个人下车,沿着村里的土路一户一户走。
看见路边晒太阳的老人,他蹲下来跟人家聊天——问庄稼,问收成,问儿女在哪里打工,问家里几亩地几头猪。
他不带笔记本,也不让司机跟着。穿得也尽量普通,那件灰色pOlO衫,一条洗白了的牛仔裤,脚上一双不太干净的运动鞋。
一开始村民们见到他都警惕,不愿意多说话。但他蹲得下来,听得进去,问得也不像走形式。三五次下来,有些老人就愿意跟他聊了。
去集市上转悠,他也不带任何标志性的东西。在卖菜的摊子前蹲半个小时,听几个老婆婆讨价还价;到修农具的大爷的小铺子里坐一会儿,听人家抱怨化肥涨价。
他在摸底……
不是摸权力格局——那个他第一周就看明白了。他在摸民情。
石榴镇下辖十一个行政村,人口两万三千多,其中建档立卡贫困户超过三千户。
支柱产业几乎没有,年轻人全跑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基本是老人和孩子。
统计报表上写着的“合作社”“家庭农场”“特色种植基地”——蒋阳走了一圈,发现大半是纸上的。
这种地方想搞出政绩,谈何容易。
但蒋阳在走访中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第一件事——石榴。
石榴镇的山地上种着大片的石榴树。不是那种精品果园里的软籽石榴,是当地人祖祖辈辈种下来的老品种,果子小、皮厚、籽多,市场上卖不上价。从镇上往南走五公里,整整一面山坡上都是石榴树,果子已经熟了,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可没人摘。
蒋阳问过一个山脚下的老农。
“为啥不摘?”
“摘了卖不出去啊。”老农叹气,“两块钱一斤都没人要。雇人摘一斤还不够工钱。烂了就烂了。”
“烂在树上不可惜吗?”
“可惜啥?年年都这样。”
蒋阳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件事。
第二件事——水。
镇上有条小河,叫石榴河,名字跟镇名一样。
这条河从北边山里下来,穿过镇子,一直流到南边的洼地。
河道淤积严重,一到雨季就漫水,下游三个村——王庄、李营、马家寨——年年受灾。
这事他跟好几个村民聊过,都是同一句话。
“年年报年年批,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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